钟聿衡闭上眼。他仿佛能看到,在那家昏暗的当铺里,岑念站在满是烟火气的街道边,最后一次摩挲那支笔。
那支现在笔被收进内侧的口袋,紧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那里曾经有个女人,用她微薄的温度,陪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潮湿的仲夏夜。
……
香港。深水湾。
岑念站在阳台上,任由湿冷的海风吹乱她的头发。
锁骨下的那颗朱砂痣在冷风中隐隐作痛。那是每一次危险临近时,身体本能的预警。
她感觉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带着薄荷烟草味的气息正在逼近。
那种被浓雾包围、无处遁形的窒息感,穿过千山万水,精准地锁定了她的心跳。
她知道他要回来了。
她救了阿敏,却把自己重新暴露在了那个捕猎者的视野里。
这就是代价。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救赎。每一次伸出援手,都是在给自己的脖子上重新套上一道绳索。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猫,“你看,我们都逃不掉的。你也逃不掉。”
她把猫抱紧。
整座港岛的灯火在雾气中摇曳,像是一场已经写好了结局的荒诞剧。
她站在那里,清醒地看着自己这些年。
一点点,沉入那片深不见底的、名为钟聿衡的深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天气晚来秋”
“钟先生,
故事里的人都是不讲因果的,一切不过是际会的注定,天时相逢,不论轮回,只论难逃,皆是定数,
一年里的七月港岛,雨最容易下得毫无道理。
就像岑念和钟聿衡,从一开始就是没有缘由。
黑色宾利在飞驰,雨刷器刮着挡风玻璃,单调的声响像在倒数和这座城市的告别。
岑念坐在副驾驶上,怀里紧紧抱着猫。
它名字叫狐狸。是那年她刚搬进浅水湾的时候,钟聿衡让人送来的。是那种脾气很好、很黏人,很话唠,很聪明,像小狗一样的猫。
两个小时前。
行李箱的拉链咬合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东西很多,全是欢欢给的,她把那些压进箱底。
狐狸在航空箱里不安地扒拉着塑料栅栏。发出细碎的叫声。
“狐狸,乖一点。”
她伸出左手。食指穿过缝隙,轻轻安抚着猫的下巴。掌心贴着冰凉的塑料,有一点发麻。
庄颖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真决定了?不等等他?”
等什么呢。
岑念直起身。这几天熬夜弄阿敏的案子,似乎又瘦了些。肩胛骨在薄薄的布料下凸起,像两片随时会碎的蝶翼。
她摇了摇头,“不等了。”
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太稠密。每一寸呼吸里都裹挟着过去几年的影子。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那根被强行缝合的脊骨,会再一次断裂。
庄颖欣一边看后视镜一边问。声音里带着点刻意压抑的鼻音,“念念,护照都带好了吧?”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扫动,刮出一片又一片模糊的霓虹。
车厢里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
据说原曲是1990年作词作曲的粤语歌曲《愿你把心留》,之后,再填上国语版歌词。
1992年后飞图以6000元人民币卖下版权和改编权后,改编为《晚秋》(粤语版)。取自王维“天气晚来秋”
。
故事缱绻难书,个中百转千回,唯有亲历者,藏着满纸霜雪与春秋。
那段光阴里的心动与遗憾,皆是秘而不宣的注脚,外人听来不过是支旧曲,唱的人却早已红了眼眶。
爱恨起落,不过一场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