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嘉欣,念今心。是她去岑家自己改的名。
“确定。”
岑念垂下眼,语气平稳。
“拿去换。换了钱,把岑家那些烂账清了。剩下的,给汇过去。”
爸爸教她做清白的人,最后却留给她一笔用来‘买’清白的赃款。
在这港岛从来都现实,每一分命中,都有着清清楚楚的价码。
她把爸爸卖了,只为了还自己一个自尊。
这种一次向死而生的豪赌,一路咽下去的苦辣酸涩,半分都无人能懂。
爸爸,妈妈。念念想你了。
“嘉欣,换了这些,你手里可就真的一点岑家的东西都没了。你以后……”
“没有以后。”
利落干脆。
岑念转过头,看向窗外。长发垂在肩膀,黑得没有一丝杂色。
她笑了笑,嘴角有些僵,“以后?以后的事再说吧。我二十岁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一场车祸会带走我家人,也没有想过我从十岁的梦想变成现在这样。”
她怎么突然看不清九叔的脸了。眼睛好酸。外面的雨好大。从半山下到荷里活。
九叔把一张支票推过来。上面的数字,多到让人眼晕。那实打实能买下半个坚道的巨款。
岑念接过来,折好,塞进西装内袋。
她走出店门,雨停了,风却更冷。
路过街角,斜倚里卖花的阿婆,竹篮里卧着几把栀子花。
岑念停下步子,买了一把。
花瓣白得刺眼,香得有些凄厉。
她想,这就是她的嫁妆。
爸爸,妈妈。对不起。
这就是我的嫁妆。
没有红绸,没有喜轿。只有这一张的支票,和一捧快要谢了的残花。
命运偏爱开玩笑。
在你以为刚触到片刻自由,便要亲手,斩断这仅存的光。
卖花的阿婆看到一个精致姑娘拿着她的花哭,本来想报价的开口,最后心疼说了句。
“唔使钱,唔使钱,点解喊到成个泪人咁?唔通屋企有咩事?”
(不要钱,怎么哭成这样了呢?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阿婆,我唔系喊啊,只系眼入面入咗啲水咋。”
(阿婆,我不是哭呀,只是眼睛里进了点水罢了。)
“傻女,入咗水咪喊咁样咯,钱你收返少少啦。”
(傻孩子,进了水才哭成这样嘛,钱你拿回一点啦。)
岑念最后留下包里全部现金,匆匆离去,留下阿婆想追又得顾着自己的花,在后面喊着。
“姑娘!使乜咁多钱啊!返嚟啊!我唔要咁多!”
(姑娘!哪里用得着这么多钱啊!回来呀!我不要这么多的呀!)
雨后的荷里活道,空气里那股潮湿的泥土味还没散。
岑念握着那束栀子花,死死抠进柔嫩的花茎里。
阿婆最后那几声呼喊被风吹得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余响。
坐进计程车,后座的皮革味有些刺鼻。
她从怀里摸出那张支票,这是她的骨头,是父亲的命,现在变成了一叠能够摆平中环所有流言蜚语的废纸。
她拼命忍住眼泪,可却偏偏越来多。
她以为她可以很平静的,她以为她可以的忍住的。她以为她可以的。
爸爸,妈妈。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家了。
岑念的爱时差,第一次是停在二十岁。
……
出事后,钟聿衡没有再联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