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挣脱冰晶的贰断死命逃跑,趁着同伴为他制造的时机,迫不及待捉住逃难的村民充饥。
不断补充血肉才能让他维持人类的形态,吃下几人已是满嘴鲜血,融化出黑泥的皮肤逐渐复原成人皮。
身后传来一声儿童的呜咽,他转头精准盯向躲在木箱后瑟瑟发抖的一个女孩。
阴森地擦了擦嘴角,他走近拉过对方的身体便想一口下肚——
却看见对方手中握着一个拨浪鼓,那东西猛然刺激他的双目,让他不禁停顿住。
……不对。
他的脑中被迫涌入某样东西,痛感让他放下了女孩,喘着粗气捂住自己的头部。
总有一个人每日坐在树下制作某个东西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频闪着。
那是谁?那又是谁的记忆?
后方传来的爆炸声唤回他的神志,他回头看见从天而降、还未化成人形的几团黑泥。
它们闻到血肉的气味便要靠近,细长的指尖伸向身后的女孩,贰断下意识阻拦住它们:“等、等等,她——”
没有意识的黑泥怪物可听不见他的话语,步步逼近,他又着实不想伤害同伴,只得狠下心,先拽起身后的那女孩逃离此处。
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要这样做。
躲到倒塌房瓦的遮蔽处,他还很是恍惚,看见那女孩手中的拨浪鼓目光又是一刺,扬手便将其打落在地。张开鲜血淋漓的大口就要将她吃下,然而被一声“哥哥”
钉在原地。
“哥哥……不要吃我……”
女孩瑟缩地往后躲去,他的瞳孔猛然骤缩。
那幅画面再次冲撞而来,身上生出的人皮霎时爆开,他错愕地感受着那不应属于自己的痛感。
体内的黑泥在爆动,在帮他呐喊着呼之欲出的答案。
哥哥。
对啊,他为什么会忘了那件事——
他曾有一个妹妹-
“杂种!灾厄!扫把星!”
“你爹娘都被你克死了!”
少年被扔了满身的垃圾,头破血流,竟还笑着感谢旁人施予他的脏物,又让他能够撑过一日。
几人对他拳打脚踢,看他竟当真捧着垃圾吃得津津有味,不禁浑身发毛,再臭骂几句后忙嫌恶地跑了。
恶臭的气味咽下肚又被熏得呕吐出来,少年狼狈地缩进雪地中蜷缩起身子。他紧紧搂住衣不蔽体的衣裳,又饿、又痛、又冷,连多动一下的力气都被抽光。
他从不相信世上有奇迹,他只觉得自己或许将撑不过这个夜晚。
而,上空偏偏就是撑来了一把挡雪的伞,出现了那份奇迹。
那户人家,因幼女闹着想要个哥哥,便将他捡回了府中。供他吃住,保他温暖,还为他治好了伤——只需他扮演好“哥哥”
这个角色。
他自然也不在意别人对他是否真情。就算连名字都不曾拥有,但只要府中那女孩还唤他一声“哥哥”
,他便能活下去。
帮她梳头,陪她玩耍,在一声声“哥哥”
之下,他似乎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在那一年女孩的生辰,他格外想为她精心准备一份礼物。
为府里出门买菜时,他在杂货摊前踌躇片刻,还是问向货郎:“送小孩子的东西,什么比较合适?”
货郎热情回应:“拨浪鼓、蹴鞠、小风车,小公子随便挑!”
摊上摆得花花绿绿,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铜板,府里不曾给过他多余的锦币。
他拎着菜走走停停,最后还是心一横,又跑回店铺前。
已做好被揍一通的准备,他埋下脑袋鞠了一躬。
“能不能……教我制作拨浪鼓?”
-
那一次他竟没有被打。店老板起初不肯,但在他每日的骚扰下,不情不愿地将制作原理皆教于他。
民间又传起有一棵千年古树再次焕发精神的传闻,如此奇特之景,若是在树下许愿,似乎可以获得长久的幸运。
千年古树,正好就在村镇的旁边。
少年听信传闻,日日去古树下一面制作拨浪鼓一面祈祷,在生辰的前一日,终是将其完成。
那日,那棵巨大到恐怖的、本该就此老死的树干中竟真的不断泛起微弱的光,似乎预示着世界将会迎来什么变化。
周围的人们皆被吸引,少年看得瞪直了眼,挤不到好位置,只得去到树荫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