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腕已经被勒出了两道紫红的血印,看上去格外吓人。
地窖里又潮又冷,头顶只有一扇巴掌大的透气窗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而地窖的门被人从外面反锁着。
她试过爬到门口去撞门,也试过其他方法,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束缚。
“唔……”
头顶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地窖门锁被打开的声响。
何红丽猛地抬起头,听着木门吱呀一声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她母亲刘芳端着一碗水,正踩着木梯小心翼翼地往下来。
“唔!!”
何红丽再次试图挣扎。
但刘芳只是低着头,摘了她嘴里塞着的破布:“来,喝口水。”
“娘,你放我出去行不行?我保证不跑了,我以后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你先喝水,喝完了再说。”
刘芳蹲下来,把碗递到她嘴边。
“先给我解开。”
何红丽没动,只是死死盯着刘芳那双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娘,我喊你一声娘,是因为我还记得当初是你把我生下来的!我三岁的时候你把我送到姑奶奶家寄养,我天天想你,天天哭,可是你那么狠心,把我一送走就是十几年不来接我,好不容易我回来了,你跟我说,以后再也不会不要我了……可是你现在为啥要把我关起来?”
“娘也是没办法,妞妞。”
刘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滴泪啪嗒一下落在手背上。
她赶紧偏过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又把碗往前递了递:“你先喝水,看你嘴干的,嗓子也哑了,有什么咱们等会儿再说。”
看着她这样子,何红丽迟疑了一瞬,而那碗水也已经送到了她嘴边。
她已经快两天没喝水了,持续不停的呼救让她喉咙干得要命。
她现在的确非常需要一碗水。
可是那水碰到嘴唇的瞬间,何红丽心里忽然咯噔一下,飞快看了一眼碗里的水。
那水清亮亮的,没有任何异样,却让何红丽猛地一惊,艰难把身子一扭,硬生生撞翻了那碗水:“这么干净的水,你会舍得给我喝?水里是不是放了什么东西?!”
刘芳不答。
她声音便骤然拔高了八度,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娘!说话!你在水里放了什么?!”
刘芳的手猛地一抖。
她没敢抬头看女儿充血的双眼,只低着头喃喃:“红丽……你听话,等你弟弟工作稳定下来了,娘就去求他,让他接你出来……你莫怪娘,娘也是没法子……”
“没法子?!你跟我说没法子?明明你们说我只要能找到养活我自己的办法就行,我找到了,我甚至都考上了!是我自己考上的罐头厂!可你们又把我关起来,让何国华顶了我的名!现在你们还要给我灌药?你们想干什么?想把我迷晕了卖给之前姑奶说的那个老鳏夫换钱换粮是不是?是不是?!娘!你说话啊!别在这装哑巴!!”
她的嗓子几乎已经劈了,吼叫时发出来的声音嘶哑难听。
而刘芳端着那只还剩半碗水的碗,只顾着啪嗒啪嗒掉眼泪,却始终没有抬头看一眼自己女儿爬满了红血丝的眼睛。
那双眼看起来,就好像是随时都可能会爆掉。
猩红。
密密麻麻的……
爬满了虫子一样扭曲的血丝。
等何红丽叫也叫不出来了,刘芳才把手里的碗轻轻放在地上,抹了把眼泪:“红丽……是娘对不住你。”
她说完,脚步踉跄地爬上木梯,把地窖门重新锁上。
刚才才透露出来的那么一丝丝的光亮转瞬之间就又被浓重的黑暗所覆盖。
何红丽浑身发抖,只觉得上不来气,头疼,眼前一团团诡异的光在闪动着。
“不行……”
“我不会就这么认命的!”
“我不要被人摆布,我要出去,我要当工人,我要离开这里!”
脑中纷乱思绪闪烁着,她人却瘫在地上急促地喘着粗气,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只剩下一双不甘的眼睛还在努力瞪大,不愿意闭上,仿佛这样就是认命了。
下一秒!
不知道哪里砰的一声响。
“滚开!”
“快快快……看看她这咋回事?!”
“不行不行,这姑娘是上不来气了!赶紧!送医院!”
“周涛!直接把那两个老东西给我按住!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