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了!”
何红丽的消息传到老张案头的时候,他正在看一份从燕京发来的公函。
小刘秘书推门进来,压着声音快速把罐头厂那档子事儿三两句说完了。
老张听完,则是“啪”
的一声把文件拍在了桌面上,连带着手边搁着的那半杯已经凉透了的茶都被震得盖子哐当跳了一下。
茶水溅了出来,他的怒火也烧了起来。
“冒名顶替、非法拘禁、还打算把人卖到外省去?谁给他们的胆子?!这都什么年月了,还敢干这种旧社会的老把戏!”
“燕京那边正盯着汴州的一举一动,第一批招工、第一批新工人上岗、第一批物资调配……这些都是他们要看的内容,结果咱们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外头人会怎么说?说咱们汴州的妇女还跟旧社会一样被关起来买卖?说咱们政府管理一塌糊涂?!”
“我看他一家子真是要反了!”
越想越气越想越气,老张猛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步。
而小刘站在旁边,看着他铁青的脸色,大气不敢出。
幸好屋里静了几秒之后,再度有敲门声响起,小刘如蒙大赦,赶紧过去开门,就看见陈明康正站在外头。
小刘惊喜:“陈局!”
老张喘了两口粗气,慢慢冷静下来:“来了老陈,说说吧,事态控制得怎么样了?”
“目前,何红丽的父母已经被控制起来了,正在做笔录,至于他们家那个冒名顶替的何国华现在已经移交到局里,罐头厂的招工流程也暂停进入了复核,所有新职工的身份信息会重新过一遍筛子。”
“那个什么……何红丽本人呢?”
“被关了两天,没吃没喝,情绪激动之下送了医院,不过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陈明康顿了一下,笑了笑,“这丫头人机灵,身体也好,这件事没给她造成太大的损伤,不过得养几天看看,所以她的名额我就让人先留住了,等她身体养好了,该她的还是她的。”
“那就行,你办事儿我向来很放心。”
老张点了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如今汴州刚刚起步,咱们绝对不能让人以为这摊子事好糊弄……”
“这样,你回去之后,把罐头厂那个案子从头到尾理清楚,谁牵涉的、谁经手的,一个也别漏!这件事必须严惩,杀一儆百,何家那帮人更是,查出来一个,处理一个,绝不姑息!以免之后会有更多人效仿!”
“对,特别是在处理何红丽这姑娘的问题上,你要慎重,不能让人受了委屈无处伸冤,这也是做给其他人看的,必须要让大家伙知道,咱们现如今讲的是公平公正,只要是自己凭本事考上的,谁也抢不走!旧社会那一套,在这片地上,玩不转了!”
“明白。”
陈明康点点头,“汴州以前是啥样,咱们心里都清楚,饿殍遍野,卖儿卖女,那是旧社会留下的烂摊子,可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手里有粮,有机器,有人,有盼头……谁要是敢把那些烂东西再翻出来,别说他八辈祖宗,连他十八辈祖宗的坟,老子都得给他挨个掘出来!”
“还得是你。”
听着这些话,老张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凶狠的笑容,“对了老陈,我记得从燕京还有各大医学院来的那群医学专家是今天到,对吧?”
陈明康点头:“说是八点的火车到汴州,不过这会儿小微已经到医院了,我叫人送何红丽那姑娘去医院的时候就看见她了,估计那些医疗物资都到仓库了。”
“行,来了客人,咱们这边就负责好好招待,可得让他们吃好喝好,不要光顾着学习,忘了照顾自己身体,毕竟未来咱们全国上下的疑难杂症,都得靠他们了。”
老张吩咐着,脸上笑容真诚了许多。
…
与此同时。
何红丽飘在半空中。
她的身子还躺在炕上,平日里朴素的衣裳如今被换成了一身红得扎眼的嫁衣,她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觉着那衣裳真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旧货,领口都有包浆了。
真恶心啊,她想着,也想动,身子却根本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屋子被人推开,一个佝偻着腰的男人走进来,一瘸一拐地朝她靠近,他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捂了很久的味和烟油子味,混在一起,呛得她喘不上气。
“滚开!别过来…!”
她拼命想喊,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而那只是看着就让她厌恶至极的男人冲躺在炕上的她伸出一只手,眼看就要碰到她的脸的时候,何红丽猛地睁开了眼睛。
“咳咳……”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着脸颊。
这会儿她眼前还是恍惚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看见头顶是一片灰白色的天花板,身下是硬邦邦的床板,鼻子里闻得到消毒水和煤炉子混在一起的味道。
于是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刚才看到的那些,原来都是梦。
是梦……
她没被逼着嫁人,也没被绑着送走,更没死!
她还活着。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