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宣淡淡应下,目光依旧凝滞在那漆黑的塞外方向。
转身走下营墙的瞬间,萧凛宣收回心底所有的心绪,回到监军大帐,他一如往常的从容召见各部将官,问询营中琐碎军务。
萧凛宣在面对几位耿直老成的参将时,依旧礼数周全耐心倾听,看不出半分异常。
整整两日,镇北军营风平浪静。
直至第三日午后,远方荒原之上,滚滚黑尘冲天而起,数匹战马浑身浴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狂奔回营。
蹄声凌乱而急促,带着几分的死亡气息。
战马堪堪抵达辕门时,几名斥候满身血污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报—急报!前线大军遇伏!全军惨败!”
斥候凄厉嘶哑的报讯声穿透整座军营,震得人人心惊。
中军大帐之内,萧凛宣正手持文书翻看着,姿态闲适自若,一片祥和。
随着凄厉喊声入耳,他指尖骤然收紧,方才所有的从容闲适,瞬间裂开。
萧凛宣心底一沉,一股从所未有的慌乱席卷全身。
“传李将军。”
他刻意压低声音,掩去内里的颤抖。
两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被李嵩亲兵架入大帐,滚烫的血水顺着他们身上残破的甲片不断滴落,染红了帐中厚实的兽皮地毯,浓重刺鼻的血腥气瞬间弥漫整座营帐。
斥候胸膛剧烈起伏,字字泣血,带着无尽的绝望,“殿下!我军所率的奔袭大军,彻底中了北地蛮徒的诱敌之计!此前骚扰边境的敌兵以及过境的散部皆是诱饵!北地蛮徒的数万铁骑,早已在我军必经之路布下合围口袋,坐等我军入套啊!”
说到这时,其中一位斥候掩面哭泣,“我军连夜行军,士卒不眠不休,人困马乏,踏入伏击圈之时,早已无力应战!我军瞬间阵型大乱四散溃逃!”
斥候哽咽着,“荒原之上,尸横遍野!我军士卒被铁骑践踏,断肢残骨随处可见,鲜血浸透黄沙重伤士卒倒地哀嚎,无人施救,最终惨死沙场。”
斥候带回的消息如惊雷轰隆一声砸在了萧凛宣的心头,震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双耳嗡嗡作响。
长居深宫养尊处优的萧凛宣,这辈子从未见过这般极致的残酷。
他读过兵法、看过战报,可纸上寥寥数语的“伤亡惨重”
,远不及斥候传来的真实沙场震撼人心。
萧凛宣的脑中不断浮现出斥候描述的画面。
黄沙染血、尸骸堆叠、士卒哀嚎、残兵奔逃
那些极致的血腥惨烈,狠狠哽在他的喉头,让他窒息、僵硬,动弹不得。
帐内死寂无声,唯有斥候痛苦的喘息声。
良久,萧凛宣才勉强回过头找回自己的声音,“具体…损失如何?”
斥候低头,声音苦涩到极致,“三支出征小队全员战死,无一生还”
听见斥候的答复,萧凛宣缓缓闭紧双眼,四肢百骸皆是寒意。
自己这场自私又侥幸的功名赌局,终是葬送了数千条鲜活的性命。
他不是怕将士枉死,而是怕背负害民害军的骂名。
他怕这场惨败传回京城,将自己苦心经营的前程彻底覆灭,沦为朝野上下的笑柄。
萧凛宣缓缓睁开双眼,“下去好生医治。”
他压下所有失态,“传令全军,封锁败讯!严禁私下散播伤亡实情,违者军法处置。再派探马连夜探查前线,实时回报战况。”
“是。”
侍从躬身领命,踉跄退下。
随着帐帘落下,方才那副谦谦皇子体恤将士的模样彻底碎裂。
萧凛宣猛地起身,快步冲到军事地图前,指节扣到泛青发白,“怎会这样…区区诱饵扰敌,怎会布下这般死局?”
他心里清楚,这场失利从头到尾都是他的决策失误。
李嵩再三苦谏逐条罗列风险,都没能阻止这场冒进之战。
是他是他萧凛宣一意孤行急功近利,为了一己私欲,无视边关积弊、军力疲弱的现实,强行绕过众将议事,逼迫李嵩出兵,亲手将这数万将士送入死地。
道理他都懂,可惨败摆在眼前,他必须相处自保之策。
此刻的军营之中,军报早已如野火燎原般疯狂蔓延。
私自调兵、大军中伏死伤惨重的消息彻底压不住了。
一众参将得知真相——监军皇子为求一己军功,瞒着全军将士私自出兵,将数万儿郎送入敌军埋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边境(三)
“殿下!末将有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