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进站,年轻的女售票员正低头整理车票、撕票记账。
张洪昌凑过去,耐着性子又把招娣的样貌、穿着、年纪仔细说了一遍,问她昨天早上有没有印象这么一个乘客。
年轻姑娘听得直皱眉,无奈地抬头:“大叔,我们这趟线一天来回好几趟,上上下下几百號人。饲料厂那一站周边好几个村子、小厂子,下车的人杂得很。我们天天跑车,哪能记住每个普通乘客的长相啊,实在记不住。”
话说得客气,可等于什么线索都没有。
张洪昌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低声说了句“麻烦你了”
,慢慢退下公交车。
他就这么站在车站大院中间,看着眼前人来人往、车出车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手脚冰凉。
所有线索到这里,全断了。
能百分百确定的只有一件事:招娣昨天清早正常坐车进城,在县城汽车站顺利下车。
下车之后,彻底人间蒸发。
以前她固定找三轮车去饲料厂,现在她大概率是改坐公交,要么就是步行往饲料厂方向走。
好好一条白天的大马路,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无数个疑问堵在胸口,乱七八糟地往脑子里钻。她是半路遇到坏人了?还是走到半路出了意外?还是被什么人拦住、骗走、困住了?
他不敢深想,可越克制,那些吓人的念头越疯长,像野草一样密密麻麻铺满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日头慢慢升高,太阳晒得路面发烫,车站里外越来越热闹,人声鼎沸。可张洪昌一动不动,孤零零站在原地,眼神发直。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挪动脚步,顺着昨天招娣本该走的路线,一步一步往饲料厂方向挪。
他不骑车,也不着急走,就贴着马路边慢慢走。
路两边的沟渠、深草树丛、田埂死角、墙角洼地,他一眼不落地挨个看过去。一边走一边盯,生怕漏掉一丁点痕迹。
整条大路乾乾净净,平整通畅,没有脚印,没有掉落的东西,没有半点异常。
走到半路,他实在撑不住了,腿又沉又软,浑身脱力。他挪到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死死盯着地上细碎的石子。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无尽的慌和怕。
歇了不知道多久,他强撑着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土,继续往前挪。
一直挪到饲料厂大门口。
他不死心,再一次拉住门卫大爷,反覆追问昨天的情况。
大爷还是一样的话:昨天一整天,真的没见过张招娣。
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把他裹住,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他顺着冰冷的院墙,一点点缓缓蹲下去,双手捂住脸。
胸口又酸又痛,堵得快要炸裂。
他肩膀不停抖动,死死咬着牙憋着,不敢哭出声,也不敢放任自己崩溃。
可他心里清楚——
人,真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