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家院子里晒着零碎的綉片鞋垫,日头暖洋洋地洒下来。金花正跟几个村里的妇女围坐在石桌旁边,一边清点收上来的手工活,一边东拉西扯嘮村里的闲言碎语。一会儿说谁家婆媳闹了彆扭,一会儿又聊红英那边鸡场最近又进了一批鸡苗,嘴上说得热热闹闹,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那天晚上张洪盛来过,鸡场的事落了实,她心里正畅快,说话的嗓门都比往常高了几分。
院里说说笑笑,气氛正热闹,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洪昌大步匆匆跨进院门,脸色綳得紧紧的。自打上次长勇跑到村委会大闹一场之后,张洪昌就再也没有踏过金花家的门槛。
围坐的几个妇女一抬眼看见是村长,顿时就安静下来。乡下妇人多少都听过他俩那些风言风语,见村长神色凝重,知道是出了事,也不敢多待,手里的活计慌忙收拢,互相递了个眼色,就打算起身告辞。
张洪昌此刻根本顾不上搭理她们,快步走到金花跟前,语气急得发沉:“金花,长勇出事了,赶紧跟我过去看看。我从村委会借了村里那辆摩托车,我带你,把家里的现金拿上,快,一刻别耽搁。”
方才还眉飞色舞的金花,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得乾乾净净,腿一软,“咚”
地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石桌边上的鞋垫都被她带得散落一地。
她眼睛瞪得老大,声音都变了调,哆嗦着追问:“村长!长勇他到底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那边打来电话通知到村委会,到了地方才知道究竟。别耗着,赶紧拿钱走。”
张洪昌没有多余的功夫跟她细说。
金花浑浑噩噩撑着地面爬起来,屁股上沾了一层黄土,她连拍都顾不上拍,转身跌跌撞撞就往屋里冲。
柜子、木箱全都被她翻得乒乓乱响,她手忙脚乱,把家里攒下的所有现金一股脑全部收拢,胡乱塞进布口袋里攥紧。
路过厢房的时候,几个妇女还没走,她连忙扯开嗓子喊:“二婶!我要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两个孩子就先託付给你,让他们去你家吃饭过夜!”
二婶也听出事情不对头,连忙抬头应道:“知道了知道了,孩子这边你不用惦记,赶紧救人要紧,快走吧!”
金花再没有多说半个字,攥着装钱的布袋子,慌慌张张衝到院门口。
张洪昌早已跨坐在摩托车上,一脚蹬响了机器,发动机“突突突突”
剧烈轰鸣。金花侧着身子急忙坐到大车后座,双手死死揪住张洪昌身后的衣襟。
“坐稳了!”
话音落下,摩托车猛地一窜,车轮捲起一路尘土,一溜烟衝出大门,顺着村道飞快朝着村外的大路奔去。
留在院子里的几个妇女面面相覷,方才的欢声笑语一扫而空,满地散落的手工綉片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只剩下满院说不出来的慌张。
乡间土路尘土飞扬,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顛得人五臟六腑都快要移位。
张洪昌把车速开到最快,耳边风声呼啸,发动机突突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金花坐在后座,身子僵硬,双手死死抓着张洪昌的衣角,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
一路上,她心里七上八下,慌乱、后怕、懊悔,密密麻麻缠满心头。
她脑子里反反覆复只有一句话——长勇出事了。
她不敢想、也不敢猜,到底伤得多重、到底有没有危险。
刚才在家还悠闲嘮闲嗑、数落长勇干活粗心、叮嘱他千万别出错,转眼之间,就天降横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