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胡乱装完一车货,他连检查都懒得检查,不等金花再开口叮嘱半句,一把拉上车门。
伴随着哐当一声响,他直接跳上驾驶位,拧动钥匙,发动车子。
柴油机突突轰鸣,猛地驶出院子,朝着村口大路疾驰而去。
他开得又急又快,带着满心的烦躁、满心的憋屈、满心的赌气,只想逃离。
清晨的乡间大路开阔平整,天光透亮、视野清晰,路上行人稀少、车辆寥寥无几,路况是最好走的时候。
一夜无眠的疲惫、心底积压的屈辱、被金花反覆絮叨催出来的躁怒,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处于麻木、恍惚、失神的状態。
他眼神空洞、目光涣散,看似望着前方笔直的大路,实则眼神早就失了焦,视线一片虚无。
脑子里根本停不下来,翻来覆去全是刺心的画面。
是张洪盛深夜进村的背影,是地上刺眼的过滤嘴烟蒂,是金花句句夸讚外人、无视自己的凉薄,是自己堂堂一家之主,却要靠着妻子依附旁人过日子的窝囊。
是村里人背地里指指点点、窃笑议论的模样,是自己日复一日隱忍退让、委曲求全,却换不来半点安稳的无奈。
越想越酸,越想越痛,越想越憋闷,胸口的鬱气层层堆积,压得他喘不过气,手脚渐渐僵硬迟钝,反应越来越慢。
整个人的意识彻底游离在外,人在车上、心在云端,完全脱离了眼前的路况与车速。
车子一路疾驰,衝到半路一段开阔平缓的弯道处。
就在这时,对面一辆农用三轮车匀速直行驶来,车速平稳、路线正常,远远就按响喇叭,示意让长勇避让。
短促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划破清晨的寧静,猛地撞进长勇的耳朵里。
这一声喇叭,瞬间拉回他游离的意识。
可失神太久、心绪太乱、身心俱疲的他,早已反应迟钝、手脚僵硬,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彻底慌了神。
极度慌乱之下,他彻底乱了分寸,手脚完全不受控制。
本该松油、轻踩剎车、靠右平稳避让,他却在慌乱中猛地打偏方向盘,脚下错乱踩动。
车头瞬间失控,骤然偏离正常行驶轨迹。
车身狠狠一晃,剧烈倾斜!
“轰隆——!”
一声沉闷刺耳的巨响轰然炸开!
满载货物的车子,直直衝出路面,狠狠朝着路边陡峭深邃的灌溉大沟猛衝下去!
路边沟壁陡峭湿滑,沟底乱石遍布、杂草丛生,落差极大。
整辆车子带着巨大的惯性,重重翻坠进深沟之中!
剧烈的失重感、猛烈的撞击感瞬间席捲全身。
车身翻滚、倾斜、磕碰、砸撞,木板磕碰声、铁皮扭曲声、货物滚落碰撞声层层交织,刺耳炸裂,响彻四野。
车厢里胡乱堆放的成品手工货全部顛落、散落、摔开,乱七八糟滚满沟底,不少货品磕碰破损、散乱报废。
长勇整个人在驾驶位上狠狠顛簸、重重磕碰,脑袋狠狠砸在坚硬的车帮上。
嗡的一声巨响,头脑瞬间天旋地转、眼前漆黑一片,剧烈的眩晕与刺痛席捲全身,额头瞬间磕出大片红肿淤青,头皮发麻发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