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在家扎扎实实养了半个月伤。
先前摔伤留下的那股钻骨钝痛,一点点慢慢散了。早前走路一扯胯就发酸、蹲下去没人扶就起不来的毛病,如今基本好了大半。重活依旧不敢硬扛,可日常走动、弯腰干活,外人压根看不出他之前受过重伤、躺家养了许久。
家里日子也跟着慢慢顺了心气。
红双自从接了张万成家的活,每天天亮就起身,收拾利落就带着孩子过去做饭洗衣,中午准点回家做到收拾家务。不再整日闷在屋里胡思乱想、躲着村里人不敢抬头。
她手上有正经营生、每月有稳稳收入,心里那团积压许久的阴霾,悄悄散了。眉眼间的怯懦淡了,慢慢透出活人该有的精气神,脸上也常带着平和气色。
秋水日日看着她进进出出、踏实忙活的模样,心里悬了许久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挪开了小半。
这天清早,秋水穿戴好洗得乾净的旧褂子,转头跟正在给小娃穿鞋的红双开口。
他语气平淡:“我今天去鸡场上工。在家躺这么久,骨头都躺僵发霉了,干点活心里踏实。”
红双手上动作没停,指尖轻轻拢好孩子的鞋帮,抬头淡淡扫了他一眼。她了解秋水的性子,闷头苦干、闲不住,越闲着越容易胡思乱想,干活反而舒心。
她不拦不劝,只温声叮嘱:“去吧,别逞强。重活别碰,累了就歇,身子刚好,经不起折腾。”
秋水低低应了一声,抬手理了理衣服,推门出去了。
鸡场里,招娣正弯腰清点饲料袋子。
张洪涛外出跑生意,秋水在家养病,偌大的鸡场里外大小事,全靠招娣一个人盯着撑着。
看见秋水进门,招娣首起身,抬手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土,上下细细打量他一圈。见他走路稳当、气色红润,悬着的心放了大半。
“身子彻底利索了?能上班干活了?”
“利索了,能干轻活。”
秋水话少,向来简洁实在,多余的客套半句没有。
招娣也不跟他见外:“那你帮长勇搭把手,添水添料、清扫鸡舍都行。重活、费力气的先别碰,再缓缓,别落下病根。”
“知道。”
秋水应声,拎起水桶就进了鸡舍。
鸡舍里常年不变的光景,上千只鸡挤在笼子里,咕咕啼声此起彼伏,翅膀扑棱得哗哗响,一进门就是一股温热混杂鸡粪的味道。旁人闻着刺鼻,秋水却早己习惯。
他打小就踏实,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可才干了没几天,秋水心思细,最先察觉出不对劲。
靠东边那排鸡笼的鸡,状態肉眼可见的差。
往日餵食,勺子刚把饲料倒进槽里,一群鸡立马挤堆爭抢,脑袋频频点啄,声响密密麻麻、格外热闹。
可现在,食槽里的饲料堆得满满当当,半天不见动。好些鸡缩在笼子角落,脖子耷拉着、羽毛蓬乱炸毛,眼皮半耷着,蔫头耷脑,半点精神没有。
秋水当即放下水桶,蹲在鸡笼跟前,眯着眼细细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