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底是来走亲戚的,还是专门来寻她的?
他是哪个村的?叫什么?做什么的?
他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雨夜的人?
那个深夜闯进她家、打昏她,彻底毁掉她一生的男人!
红英指尖用力抵着墙面,浑身冰冷,像坠入万年冰窖,从骨头里往外冻得发僵。
她以为那件事早就翻篇了。
以为那个神秘的男人,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
以为那段骯脏、黑暗、不堪回首的过往,会永远烂在她肚子里,无人知晓。
可他来了。
他就站在她的店里,买了点心、买了酒,静静看了她许久,从容说话,从容离开。
他或许认出了她,或许没有。
或许认出了,只是装作全然陌生。
红英站在空空的土路上,心底只剩一个刺骨、清晰、无法回避的念头——孩子的爹,回来了。
红英坐在小卖部柜檯后头,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她拚命深呼吸,想把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可怎么都压不住,翻来覆去全是白天那个男人的模样。
他到底是谁?
是来村里走谁家的亲戚?
现在人在哪儿?
以后还会不会再来?
越琢磨越慌,越想越怕。
她怕那人认出她,怕他随口在村里乱说闲话,怕那些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风言风语,再一次被人翻出来,把她扒得乾乾净净、戳得无处容身。
可她最怕的,还是被德发知道。
德发待她掏心掏肺,待小宝更是疼得入骨。这么多年,他从来不多问一句孩子的来歷,从来不提当年那件糟心事,更不逼她解释半句。
他只信她、护她,踏踏实实外出干活,累死累活撑起这个家,把所有安稳日子都留给了她和孩子。
若是让他知道,当年那个人又回来了,知道藏在她心底这么多年的秘密快要捂不住了……
红英不敢往下想,光是脑补,心口就闷得发疼。
整个下午,陆陆续续有村民来买盐、打酱油、扯针线。红英全程机械地忙活,拿货、算账、收钱找零,脸上挂着客气的浅笑,礼数周全,可心里空空落落,半点心思都没有。
眼前反反覆复浮现的,只有一双眼睛。
那个陌生男人的眼睛。
还有小宝的眼睛。
一模一样,半点不差。
她以前怎么就从来没留意过?
日日看着小宝长大,天天对着孩子的小脸,竟然从来没细想过,这双眼睛到底随谁。
不是她不想,是她不敢。
这些年,她刻意避开、刻意装傻、刻意不去深究。她寧愿一辈子糊涂,寧愿那个人永远消失,再也不出现,就这样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傍晚天色渐暗,红英锁好小卖部的门,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往家走。
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贴着衣角往身上钻,路上行人稀少,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昏黄落日。
刚走到村口,一阵嘰嘰喳喳的女人说话声传了过来。
几个本村妇女围在路边树下择菜嘮嗑,铁牛妈站在正中间,嘴皮子飞快,说得最起劲,旁边几个人围着听,时不时搭一句茬。
红英下意识低头,想悄悄绕路过去。
她现在最怕扎堆嘮嗑,最怕听村里的新鲜事,生怕哪句话戳中自己的心事。
可铁牛妈眼尖,大老远就瞅见了她,立马扬着嗓子喊:“红英!别走啊,过来过来!正说村里的新鲜事儿呢!”
躲不开了。
红英心里一紧,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铁牛妈立刻压低声音,一脸探秘的兴奋模样,眼底满是八卦:“你还不知道吧?张洪昌家来贵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