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英心口猛地一跳,表面强装平静,轻声问:“啥客人啊?”
“是他亲叔伯弟弟,叫张洪涛!”
铁牛妈嘖嘖感嘆,“常年在外头跑买卖,一年到头难得回一次村,好几年没见人影了,也不知道这回咋突然回来了。”
“今天刚到的,大包小包拎一堆,看着体面得很,一看就是在外头混发财了。”
旁边一个妇女连忙接话:“真的不一样!我下午亲眼看着的,一身中山装,皮鞋擦得鋥亮,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跟咱们这些天天泥里滚土里爬的村里人,完全不是一个气质。”
“是啊,长得也周正,比张洪昌年轻,个子也高挑。”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红英站在人群里,浑身僵硬,脑子里“嗡”
的一声,像被重鎚砸中,整个人都懵了。
张洪昌的叔伯弟弟……
旁边人见她半天不说话,脸色发白,还以为她没听明白。
铁牛妈好心解释:“就是一个爷爷的亲堂弟,好些年不回村,村里年轻点的都不认识他。”
“我刚还说呢,他跟洪昌站一块儿,眉眼、神態、走路的样子,都透着一家人的相像劲儿。”
红英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手脚慢慢发凉,浑身泛起一层凉意。
张洪昌是塌鼻樑、眯缝眼,脸盘宽大,平平无奇。
可那个男人,眼型圆润清亮。
小宝也是。
母子俩的眉眼,跟张洪昌半分不像,却跟这个突然回村的张洪涛,如出一辙。
铁牛妈看她脸色不对,随口问道:“你咋了?难不成你认识他?”
红英慌忙回神,用力压下心里的慌乱,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摇摇头:“不认识,就是……早上他来我店里买过东西,我看着有点眼生。”
“那铁定就是他!”
铁牛妈一拍手,篤定得很,“他今天刚到家,进门肯定不能空手,先去你店里买点点心白酒,再去他哥家串门,情理之中嘛。”
红英点点头,嘴里应声,脑子一片空白,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耳边眾人的闲话还在不停打转,大家猜着张洪涛在外做什么生意、挣了多少钱、成家没有、为啥常年不回村。
喧闹的人声围着她,可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空了,心口沉甸甸压着一块大石头。
她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小宝在家等着她回去做饭,匆匆转身离开。
走出去很远,身后的闲谈声依旧隱隱约约飘过来。
红英越走越快,脑袋埋得极低,脚步凌乱,心臟狂跳得快要衝破胸口。
张洪昌的弟弟……张洪涛……
她一遍一遍回想白天那张脸、那双眼睛,再对照小宝的眉眼。
越比对,越像。
越细想,越慌。
那个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
漆黑的深夜,突如其来的黑影,脑后一记闷棍,还有醒来之后浑身刺骨的屈辱和疼痛……
这么多年,她把这段记忆死死封在心底,从不触碰、从不深究、从不跟人提半个字。
她寧愿烂在肚子里,寧愿一辈子糊涂,也不愿揭开这层伤疤。
可今天,线索好像突然撞在了她眼前。
她几乎快要认定——当年那个人,就是张洪涛。
就是这个常年在外、极少回村、没人熟悉、没人在意的男人。
那天夜里,他莫名回村,莫名摸到她家,莫名毁了她一辈子,又莫名彻底消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巧合得让她浑身发冷,从头皮凉到骨头缝里。
红英扶着路边的土墙,站在冷风里,浑身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她想起白天店里的画面。
那个男人安安静静站在柜檯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买完东西,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客气、疏离,半点异样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