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旧怨,见了面,只怕理智的弦瞬间就会崩断。
可广成子的命令已下,他再不愿,也只能去。
违逆的代价,他承受不起,那只会让往后的日子更加举步维艰。
封神榜上名姓已满,诸圣投注于战场上的目光便陆续收了回去。
既然榜位已定,截教与玄门双方,自然失了再起大的缘由。
此刻若再动手,便纯属私斗,即便陨落,也换不来榜上一席之地——除非圣人亲自出手颠倒阴阳,否则便只能坠入轮回,重新开始。
更何况,那封神榜也非寻常修士可企及,需得根基深厚、福缘绵长者,方有资格留名其上。
圣人门下,因其出身便自带气运,修为亦多不凡,故而他们若应劫,便是榜上客。
如今这名册既已写满,往后生死,便真是幽冥地府的事了。
九幽深处,忘川河畔。
孟婆舀起一勺浑浊的汤水,倒入面前排队的魂灵捧着的破碗中。
她抬起苍老的眼眸,望向虚无的上方,那里原本弥漫的劫煞之气正在缓缓消散,如同退潮。
封神之劫,眼看就要落下帷幕。
她手中的木勺微微一顿,浑浊的汤面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巫族……这一次,真能争到那一线生机么?
孟婆低语着什么,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重新搅动起锅中翻腾的雾气,那雾气里沉淀着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作为平心娘娘斩出的执念之身,她承载着那份属于圣人的、近乎偏执的眷顾。
她比谁都更清楚,那些自大地血脉中诞生的巫,在娘娘心中占据着怎样不可动摇的位置。
当年祖巫们得以精血重凝形体,是平心娘娘不惜耗损地道本源、乃至令自身陷入漫长沉眠才换来的结果。
她从未赞同过让巫族再度踏入那片纷争不断的天地。
然而强行禁锢他们?娘娘并非做不到,只是不愿。
那些生来骨骼里便镌刻着战纹的巫,宁可挺直脊梁战至最后一刻,也绝不肯屈下膝盖换取苟延残喘。
若生存必须以尊严为代价,那生存本身便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与其将他们囚禁在永恒的压抑里慢慢枯萎,不如放手,让他们去洪荒的战场上,寻一个属于战士的终结——哪怕那是鲜血铺就的归途。
她理解他们每一个人的选择,可茫茫巫族之中,又有谁曾试图理解过她那份仅仅想要保住一缕血脉的执念?难道希望一族香火不至断绝,也是一种罪过吗?
孟婆手中的长勺缓缓划着圈。
她看得分明,待到这封神之事尘埃落定,那横亘于上古的血仇便会冲破所有暂时的束缚。
不是妖族率先亮出爪牙,便是巫族再次擂响战鼓。
道祖先前降下的禁令,只在量劫期间有效。
一旦劫波渡尽,那道法旨便会如朝露般消散。
到那时,两族之间积攒了无数岁月的恨意,只会燃烧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暴烈。
结局会走向何方?她无法推算,也无法插手。
有些路,只能由走着的人自己去踏完。
首阳山的深处,八景宫笼罩在永恒的宁静里。
太上老君望着对面与自己面容一般无二的身影,终是开口打破了沉寂:“大劫将至,诸圣皆有所动,为何唯独不见你有半分筹谋?”
“筹谋?”
太上老子的声音平静无波,“我需要筹谋什么?”
“封神榜上名姓将满,神位归位之时,恐怕便是战火重燃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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