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气味太过浓烈,几乎有了形状和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喉咙口。
帐内只剩下申公豹断续的、近乎的呼喊在回荡:“来人……谁来……止住……”
声音越来越低,最终被一片死寂吞没。
无人应答。
此刻的玄门营地早已秩序崩坏,除了寥寥几位因故未曾饮下晨间那盏茶的人尚且安好,其余诸众,或占据着有限的茅坑,或隐没于营外荒草丛中,更有甚者直接在屋内寻了容器应急,一个接一个,狼狈不堪。
原本肃整的营地,此刻弥漫着一种荒诞而压抑的混乱。
玄都法师便是那未曾碰过茶盏的幸运者之一。
他本欲寻广成子商议,却不料对方正为争夺一处坑位与人争执得胜,此刻正于茅厕之内倾泻如注,声如急雨。
阐教几位核心门徒里,唯有黄龙与太乙二人未见异常——他们皆因身上带伤,静卧休养,自然错过了那要命的茶汤。
两人此刻倒成了病榻之友,各自忍受着另一种痛楚,与帐外那弥漫的尴尬气息隔着一层帐布。
玄都法师脚步未停,转而寻至太乙真人休养的营帐。
帘幕掀开,他径直发问:“外间情形,你们可知晓?”
太乙真人从简榻上支起身体,面露茫然:“玄都师兄所指何事?”
一旁同样倚靠着的黄龙真人也投来疑惑的目光:“是啊,出了何事,竟让师兄步履匆匆?”
在他们印象里,这位常年侍奉于太上道祖身侧的大师兄,养夫极深,惯常是山岳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模样。
此刻他眉宇间那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反而比帐外隐约传来的嘈杂更令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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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竟不知?”
玄都法师的疑惑更深了,难道这两人对此间变故也一无所觉?
太乙与黄龙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应当知道么?”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玄都法师沉声道:“今日拂晓之后,不知何故,玄门上下十之突感腹中绞痛,争赴茅厕。
如今尚能安稳站立者,屈指可数。”
话音落下,黄龙真人与太乙真人俱是瞳孔一缩。
“定是那笋王!”
黄龙真人猛地挺直脊背,牵动伤处,疼得咧了咧嘴,语气却斩钉截铁,“除了他,谁还能使出这般阴损招数!”
太乙真人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冷意:“不错。
连那般……不堪的手段都使得出来,令人腹泻于他而言,恐怕更不算什么了。
玄都师兄,必是那笋王遣了细作混入,在饮食中动了手脚。”
玄都法师并非没有怀疑过这个方向。
然而……
“贫道昨夜丹炉未熄,神识始终笼罩关隘。”
他眉头微蹙,似在回忆每一个细微的波动,“若有截教之人潜入,断难逃过感知。
昨夜,关内并无外敌踪迹。”
太乙真人沉吟片刻,眼中锐光一闪:“那便是他买通了内应。
我们之中,出了叛徒。”
黄龙真人用力拍了下石桌,“除了那家伙还能有谁?就算不是他亲手所为,也必然与他有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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