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泽垂目,“但绝非此刻。”
殿外传来夜枭啼叫,一声接着一声,撕开浓稠的黑暗。
陆压望向窗外无星的天幕,仿佛看见无形的气运如江河流转,终汇向既定的方位。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便等着吧。”
他说,“看看这天地,最终容得下怎样的‘道理’。”
紫衫道人手中的羽扇停了半息,目光扫过殿内沉默的诸身影。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寂静:“倘若他无力慑服诸族,便是自身不足。
到了那时,人道亦无法介入。
人族所能依仗的,唯有我族威势,方能镇住这纷乱的天地。”
他稍顿,让话语沉入听者耳中:“反过来说,若人族真有压服万族之能,我族暂居其下,又有何不可?这片天地,何曾不是以力为尊?”
羽扇又轻轻摇动起来,带起细微的风。”
如此行事,既不开罪人族,亦不触怒娲皇,更与人道无涉。
权柄……终将顺理成章落入我等掌中。
这难道不是最妥当的路么?”
殿内弥漫的滞重气息,似乎被这几句话撬开了一道缝隙。
“军师之意……”
某个方向传来低沉嗓音,带着迟疑后的恍然,“是要借着这场大劫,将水彻底搅浑?若人族收拾不了局面,终究要来求我族。
届时,权柄由他们亲手奉上,我等便可名正言顺,与人族共掌诸族?”
紫衫道人微微颔首,指尖拂过扇骨。”
欲承其重,先忍其轻。
那主宰万族的名分如今握于人族之手,我等若要取,便不能抢。
得让他们自己……交出来。”
“陛下。”
另一个方向,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深海般的回响,“老臣附议。
当此之时,我族不宜张扬兵锋,反而应收敛爪牙,将那片舞台……让给人族。
让他们去演这出统御万族的戏。”
殿中光线似乎暗了一瞬,仿佛被巨大的羽翼遮蔽。”
量劫已起,龙族攀附人族成为图腾,凤凰与麒麟两族岂能甘心?静观其变便是。
天若张狂,必有暴雨倾盆;人若骄横,必招祸患临门。
我族虽有压服诸族之力,却非举世无敌。
藏锋……方是上策。”
此言既出,殿内再无其他异议。
话已说得如此透彻,又有那位老祖出声支持,稍具思虑者都明白接下来该如何落子。
让人族与诸族相争,我族坐观风云,待时而动——这有何不可?
“便依军师所谋。”
最终,上首传来决断之音,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族收敛锋芒,各自归返洞府,静候后续安排。
这一场量劫……不会轻易落幕。”
“谨遵法旨。”
众声应和,在空旷殿宇中叠成一片回响。
然而事实正如那决断者所言——封神之劫,远未到终局。
各方势力相继入局,终将演变成一场混沌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