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种族被命名为“人”
的那一刻起,许多事情的结局,其实早已写定。
“那依你的意思,是要将我族流血打下的疆土与基业,拱手让给那些两条腿行走的牲畜?在上古岁月里,他们不过是我族口中的食粮罢了!
这片山河,是与东皇陛下亲手夺来的。
你们若想将它让给人,那便是背叛整个族群!
你们对不起,对不起东皇,你们将成为我族的罪人!与人共治万族,已是我族能容忍的极限!
我族纵横洪荒时,他们还在泥土里打滚。
就算成了天地主角又如何?大不了——战一场。
谁又怕了谁?”
那位准圣毫不退让地顶了回去,眼中尽是桀骜。
在他心里,人这个种族,始终是娲皇赐予我族的一份活粮罢了。
自娲皇捏土造人、借此成圣之日起,人便成了洪荒万族食谱上的一味。
到了后来,他们更是被炼制成某种兵器的材料。
他们生来弱小,不过是被我族圈养的食物。
只是借着巫妖两族相争的间隙,窃取了天地气运,这才登上主角之位。
倘若真由他们来执掌万族,只怕这世间众生,没有一个会甘心低头。
殿中争执声如沸水翻腾,陆压指节抵着额角,宝座上的身影静默如渊。
一名灰袍老者挥袖打断喧哗:“纵有千军万马,若天命不属,终是逆流执炬。”
对面紫冠者冷笑:“若我族铁蹄踏破山河,何愁天命不归?”
“铁蹄?”
角落传来低哑的笑声,“截教圣人之威犹悬九天,尔等竟妄想以卵击石。”
陆压抬起眼,目光掠过争得面红耳赤的众人,最终落向始终未开口的白泽。
殿内忽然静了,只余灯焰噼啪轻响。
白泽缓步出列,衣摆拂过冰凉的地砖:“陛下,刀锋藏于鞘,方不折其锐。
如今执掌权柄的,终究是承天运而生的那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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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夺,便是违逆天道纲常。”
他顿了顿,空气中弥漫起陈旧书卷与铜锈混杂的气味:“昔年巫妖并立,双日同天,终须一黯。
而今格局已定,纵有撼山之力,亦不可直撄其锋。
麒麟与凤凰二族之事,任其随风去吧。”
“任其随风?”
紫冠者攥紧拳,“那我族万年征伐,岂非徒劳?”
“非徒劳。”
白泽转身,窗外暮色正吞噬最后一缕霞光,“权柄如流沙,握得愈紧,失得愈快。
且看那执印者——欲令万族俯首,岂是靠言语可成?”
陆压终于动了动,指尖在扶手上叩出单调的节拍。
他想起不久前那道降临凰族的裁决,凛冽如朔风过境。
洪荒生灵,皆在人道掌中。
而人族,正是那只执秤的手。
“藏锋……”
陆压低声重复,似在咀嚼这两个字的重量,“若永远藏锋呢?”
“待执印者力竭时,自会有人接过权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