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这等绝对的力量悬于头顶,他绝不会低头。
然而低头之后,预想中的折辱与驱策并未降临。
帝俊在四位皇者之下,为他设了一座席位。
真实的权柄也随之交付,让他得以参与妖族命运的抉择。
这份超出预期的信任,如同暖流,悄然融化了他心底的某些冰棱。
他大抵是那样一种存在:你若以国土之礼相待,我必以国土之心回报。
于是,他接过了“妖师”
之名。
古老的文字从他手中流淌而出,烙印在妖族血脉之中。
此后征伐四方,凡有烽火燃起,他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最前方。
功勋累积,有时甚至盖过了那两位尊贵的皇者,他却依旧故我,不知收敛,亦或是不愿收敛。
每一次厮杀,他都冲在最前,让敌人的血与自己的血,一同泼洒在天庭的战旗上。
直至最后时刻,帝俊将破碎的山河郑重托付。
要他接过那面染血的旗帜,替已经陨落的金乌,看守好这片土地。
陛下要他带走钟与图,作为妖族重燃的薪火。
可那口钟,在东皇身躯崩碎后,竟自行破开虚空,消失于茫茫混沌,只余下孤零零的图卷,在尸山血海中沉浮。
他只能带走其中之一。
那一战,他几乎拼尽了所有。
以重伤为代价,硬生生撕碎了一尊祖巫的法则之躯。
随后,他裹挟着残存的部众与那卷图册,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坠入极北的冰寒深海。
从此闭锁山门,踪迹全无。
北冥深处沉寂的暗流,在女娲与通天将陆压推上帝座那日,终于有了波澜。
那位执掌妖族宝库的老者,并未如众生揣测那般自立门户。
他将帝俊留下的底蕴原封不动地交还,俯身称臣,辅佐新帝执掌妖族权柄。
陆压对他的倚重显而易见——连周天星斗大阵的核心阵眼,都允他共同执掌。
远古那场浩劫的碎片,至今仍在记忆里泛着血色。
十二祖巫陨落的画卷,是以惨烈笔触铺开的。
北冥之主燃尽精血,撕碎了奢比尸的法则之躯;伏羲的怀抱化作湮灭之光,将强良的肉身与元神一同抹去;句芒被波及的余波困住,终是未能挣脱东皇太一的战旗。
而那位被誉为天庭战神的东皇,以自身寂灭为代价,拖拽着四位祖巫共赴归墟。
帝俊血祭周天星辰,又将四位半祖巫化作了大阵的薪柴。
所谓“半个”
,是指那位凭借圣人精血强行跻身祖巫之境的大巫。
至于共工——他是那场后,唯一残存的身影。
或许是被劫气蒙蔽了灵台,又或许是目睹同胞尽殒后心魂俱碎。
重伤的共工点燃了最后的生命之火,撞向那座撑起天地的山峦。
不周山崩塌的轰鸣,成了那场战争最后的尾音。
“提及此事,吾心火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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