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节轻叩边缘,玉石发出空洞的回音。
天庭瑶池畔,昊天手中的琉璃盏停了片刻。
盏中琼浆映出西方天际那道若隐若现的紫气。”
善心?”
他嗤笑出声,液体却在这时溅出杯沿,在白玉栏杆上烫出细小的白烟。
瑶池没有看他。
她正凝视着掌心一片枯萎的莲瓣——那是三百年前从西方带回的纪念。
莲瓣边缘忽然渗出一滴露水,带着初生草木特有的腥涩气味。”
你看,”
她将掌心倾向昊天,“连死物都开始呼吸了。”
“他要功德。”
昊天终于说。
这句话像块冷铁坠在两人之间。
瑶池翻过手掌,露水坠入池中,惊散一尾银鲤。”
当年道祖欠下的债,用圣位还了。
如今有人重新缝补这片土地,天道该记在谁的账上?”
她顿了顿,“若缝补者不要功德,只要……一个承诺呢?”
昊天忽然觉得指尖发麻。
他想起五百年前蟠桃宴上,通天曾用竹筷蘸酒,在案几上画过一道曲折的线。
当时无人看懂那是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地脉图,是今日一切动作的草稿。
“西游。”
昊天吐出这两个字时,舌根泛苦,“若他以功德换量劫的主导权……”
“不是换。”
瑶池纠正,“是债主忽然提前收回了借据。
欠债的人难道敢问债主,这钱要用来买米还是裁衣?”
西方传来第二声轰鸣。
这次更沉更缓,仿佛大地在翻身。
通天依旧站着,但袖口已染上星屑般的金斑——那是功德降临前兆。
他确实还没想好要这因果做什么。
就像匠人修补一堵旧墙时,不会立即决定要在墙上挂什么画。
但墙补好了。
补墙的人手里,从此攥着整座屋宇的钥匙。
瑶池忽然起身。
她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铃响——那是系在踝间的因果线被扯动的声音。”
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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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西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你说魔祖此刻,是在看地,还是在看天?”
昊天没有回答。
他正数着通天袖口金斑的数量。
每多一粒,他心头就沉一分。
当金斑连成片时,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模糊的笑:“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算计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赎罪。
算计到连道祖都看不懂第一步。
算计到这滔天功德落下时,接不接、怎么接、接了之后往哪儿放——全成了他一人掌中的棋子。
通天终于动了。
他抬起左手,像要接住什么无形之物。
西方大地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