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脸上笑意渐渐凝固,像覆上一层薄霜。
裸的威胁。
明晃晃的刀锋。
他心中默念:仙魔自古殊途,从今起,佛魔亦永隔两岸。
——多宝如来若在此,大约要摇头:佛魔为何定要对立?万佛之宗未曾开口,佛道源流亦未定言,这话可不敢乱说。
冥河接过三光神水,指尖竟有些颤。
原来被人护在身后,是这样的滋味。
他躬身,深深一礼。
“谢过道祖。”
黑芒散尽,血海重归死寂。
冥河俯身再拜,那句“恭送”
沉入翻涌的浪涛深处。
另一道身影也随之淡去,只余一句告辞飘在腥风里。
接引合掌垂目,佛号无声。
血水仍在漫溢。
冥河消失前投来一瞥,那目光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圣人便留在此处,慢慢应对这片决堤之海吧。
在下需先疗愈伤痕,恕不奉陪了。”
话音落,滔天血浪轰然卷起,吞没了他的形迹。
接引的面色此刻真正沉了下去,像被浓墨浸透的旧帛。
此事纵有善果,也不过是多年后——当他的金身开始被血海蚀刻之时,再以因果为索,请冥河收回这片泛滥的幽冥之水。
西方教或可携功德退场,但这结局,教中谁人能甘?
算计落空,反欠因果,已是一亏。
更不甘的是,竟连一个阿修罗也未能渡化。
引凡人成佛,需历千劫百难;诱人堕魔,却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佛前长跪,不见慈悲垂目。
非是尘沙遮蔽佛眼,不过是香火未曾铺就金身路。
成佛艰险,化魔却太容易。
接引不敢赌。
西方教中那些,本就各有残缺,若被魔念沾染,投身魔道几乎是注定之事。
他们当初入教,哪个不曾付出代价?缘法轻飘,唯有实利才作数。
倘若堕魔之后,反得强者庇护,又无清规束缚,他们怎会不愿?
西方那两位圣人,绝不愿再见魔影自西方升起。
更何况,若连堂堂玄门正统出身的都弃仙入魔,无异于当众掌掴圣颜。
门下入魔,传扬出去,折损的是圣人的威严。
而一念成魔,实在太轻易了。
那道离了血海的身影,并未返回东海仙岛。
他踏上了久违的土地——昆仑。
此处乃他化形之地,亦是元始天尊的道场所在。
此行,是为取得那卷天书,封神之劫的关键之物。
至于地书与人书,已属次要。
此时若向平心求借人书,必遭回绝。
不妨待到封神将近之时再提,届时若不借,便是她自绝功德,怨不得旁人。
一步跨出,玉虚宫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