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弥漫开来。
只有远处判官笔划过生死簿的沙沙声,规律得令人心慌。
刑天忽然想起蚩尤。
那个扛着虎魄刀,大笑着踏出地府的汉子。
他最后传回的画面是什么?是被五马分尸时喷溅的鲜血?还是头颅被前,那双依旧燃烧着战火的眼睛?刑天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地府的伙食里总有一股铁锈味。
“至少……至少我们得有个态度。”
刑天的坚持已经像风中残烛,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态度?”
平心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用全族的命,去换一个态度?刑天,你的脑子是不是和肌肉长反了?”
她的话像鞭子抽过来:“十二都天神煞大阵,现在还能凑齐人吗?周天星斗大阵依旧悬在妖族头顶,而我们连像样的战阵都摆不出来。
你告诉我,拿什么去表达态度?拿头去撞南天门吗?”
刑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感觉到肩上的压力消失了——不是平心收回了威压,而是他自己忽然泄了气。
肌肉松弛下来,酸痛感立刻蔓延全身。
他转身离开时,听见平心最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耳朵:“活着。
只要还有一个巫活着,血脉就没断。
等吧。
等到星辰再次移位,等到洪荒再次翻覆……总有机会。”
刑天没有回头。
他沿着忘川河岸走,河水映出他扭曲的倒影。
对岸的曼珠沙华开得正艳,血红一片,像极了某个战场落日时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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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蹲下身,抓起一把地府的泥土。
冰冷,潮湿,带着腐朽的气息。
他握紧,再松开,看着黑色的土屑从指缝间滑落。
远处传来其他巫族训练时的吼声,莽撞,响亮,充满力量。
却也只在这幽冥深处回荡,传不到洪荒的阳光下去。
拳头硬便是道理,看不顺眼便动手,有能耐便打回来。
看什么看?
看你又怎样?
再看一眼试试?
试试又何妨!
皮痒了是吧。
跟那群蛮子讲道理是白费唇舌,他们只觉得你啰嗦。
用拳头说话,他们反倒敬你是条汉子。
说白了,欠收拾。
“可不少小子都惦记着去洪荒,去不周山瞧瞧父神留下的威仪。”
刑天的声调低了下去。
巫族是直来直去,可并非真傻得像林子里呆头呆脑的兽。
倘若能凑足十二位准圣层级的战力,或许还能仗着那套煞阵去洪荒争上一争。
他们走的是肉身成圣的路子,凭体魄硬扛到准圣境界,说穿了就是耐打。
寻常大巫对标大罗金仙,巅峰大巫才算摸到准圣的门槛。
从大巫到巅峰,是一道跨不过的深渊,体魄强度更是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