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
通天教主站在光柱交汇处。
风扯着他的白发,那些银丝在剑气里浮沉如水中藻荇。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右手——这个动作慢得令人窒息,像在深水中展开一卷古画。
绝仙剑的剑柄从虚空浮现时,方圆千里的鸟雀同时哑了声。
剑落下的过程被拉得很长。
准提看见光先于声音抵达——不是通常意义上刺目的光,而是某种温润的、玉石般的青晕。
它贴着山体的曲线下滑,所过之处,琉璃瓦化作齑粉前的最后一瞬仍保持着完整的弧度,经幡的穗子在崩解前还维持着飘荡的姿态。
没有巨响,只有一层层叠上去的、绵密的碎裂声,像有人在极远处推倒了一整座瓷窑。
山巅矮了三丈。
不是崩塌,是消失。
断面平整得像镜面,倒映出西方二圣此刻的脸——接引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准提的下颌线绷得发白。
风卷起石粉,在削平的山顶铺开一层灰白的雾。
雾里有檀香灰烬的味道,混着新鲜石屑的土腥气。
“脸面?”
通天教主终于开口。
他垂手而立,绝仙剑已隐入虚空,只剩指尖残留着一缕青烟似的剑意。”
你们藏起祖龙珠时,可曾想过这个词?”
接引的怒吼是在三息后爆发的。
佛光如决堤的金漆泼向天穹,威压碾过大地时,百里外的松林齐刷刷伏倒。
跪拜的祈愿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黏稠得如同蜜浆。
但他刚踏出半步,眉心就触到了一抹凉。
戮仙剑的剑尖悬在那里,距离皮肤只有一片蝉翼的厚度。
剑身没有反光,它吞噬了所有照向它的光线,只留下一道纯粹的、概念性的“锋利”
。
“回答我。”
通天的声音从很高处落下,“欺你,又如何?”
接引看见对方袍袖上的云纹在风里舒展。
那些银发在额角飘摇,有几缕扫过眼角细密的纹路——那是漫长岁月凿刻的痕迹,此刻却让那张脸显得更薄,薄得像一柄出鞘的刃。
西方教的钟楼在此时倒塌。
铜钟滚落断崖的轰鸣姗姗来迟,拖着长长的尾音坠入深谷。
准提终于发出一声呜咽,那声音刚出口就被风撕碎,散成无数颤抖的碎片。
通天教主转身时,削平的山顶开始落雨。
雨丝垂直地穿过尚未散尽的石粉,在地面的镜面上敲出细密的涟漪。
每一圈涟漪里,都倒映着一角破碎的琉璃瓦,或半截烧焦的经幡。
他没有回头再看那片废墟。
紫气自东而来,浸染苍穹。
须弥山复原如初,杀伐之气尽散。
法则凝成的虚影在空中曼舞,低吟着混沌初开的歌谣。
老者拄杖踏虚而行,一步跨过天涯,下一步却似永隔万里。
他驻足云端,威压如潮水般淹没万物。
“求老师明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