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我定了闹钟,六点便起身。
不管多困倦,家家户户都得早起拜神祭祖,准备一桌斋菜。
照例,熟食要有两块豆干、一盘春菜、几碗粉色甜汤圆、一盘炒粿条。
干货则备上腐竹、香菇、紫菜,水果随意摆放。
我给司命公敬上一炷香,给祖先的香炉也奉上一炷。再点燃两支香敬门神,插在门两侧的红陶香炉里。
我并不擅长做粿,无论是乒乓粿、红桃粿、菜粿,还是最经典的鱼卷,本地也叫“粿肉”
。
一大清早,母亲就打电话来关心我的情绪,反复劝慰。
“阿妹,千万护好肚子里的孩子,别为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气伤身。”
“妈,鱼卷里怎么没有鱼?”
我故意岔开话题。
“阿妹,咱们家的鱼卷从来就不放鱼的呀!”
“那您用的是什么材料?”
母亲细细数来:“五花肉切丁,马蹄碎,蒜末,五香粉,盐,面粉调糊,最外面用腐皮卷起来。”
她接着念叨:“阿妹,你都当人家妈妈了,怎么这些传统吃食一样都不会做?当心元凯被人笑话,说他娶了个不会做粿的老婆!”
我笑起来,回她:“人家只会笑我妈没把我教好!”
母亲佯装生气:“哼,不跟你说了!”
美如老姑一大早就来了我家。
她问:“元心,弟弟呢?元凯呢?”
“老姑,他们父子俩还在睡呢。”
美如四下望望:“你家公公不在?”
本地媳妇管公公叫“爸”
,很少有人称“公公、婆婆”
,通常尊称为“大官、搭家”
。
“爸出去给弟弟买点煮汤的材料了。”
“大年初一,菜市场哪会开?”
“对啊,我竟忘了!”
美如老姑走近我,压低声音:“昨天晚上,你公公跟你婆婆吵架了?”
我抿着嘴没应声。
美如又问:“这除夕夜是一整年的团圆夜,怎么能吵起来呢?
当年沈芸跑去广州一直没回来,就是被阿嵩赶走的。
昨天晚上,阿嵩又赶她了!她半夜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要睡,她哭哭啼啼的,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我挑了挑眉:“老姑,您也知道昨晚是除夕夜。沈芸把龙鳕带到家里,里外参观了一遍,还说……这栋楼迟早要换女主人!”
美如怔了怔:“换什么女主人?”
我直白道:“就是说,这栋楼的女主人要换成龙鳕!”
美如老姑惊呼一声:“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你们都不是不讲理的人,怎么会突然赶沈芸走?
唉,我真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你都给元凯生了弟弟,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我身上穿着一条宽松的毛衣裙,恰好遮住了微微隆起的孕肚。
我也是得理不饶人的,“我不管。昨天晚上她已经把我惹火了。如果她再惹我,我绝对不会客气。我看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美如连忙摆手:“呸呸呸,大年初一怎能说这种话?今天要讨财气、迎福气的呀!”
“她就是个没财气也没福气的女人,天生就是命不好!”
美如知道我这是真动气了。
她缓下语气:“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昨晚她打电话给我,我还向她保证,阿嵩要是真的赶她走,我一定去教训阿嵩。没想到……”
我接道:“她是恶人先告状。”
美如叹气:“唉,元心,沈芸小时候就被她父母寄养在我家长大。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她父母去香港打工,带了三个儿子过去,唯独把她留下。
她从小就高傲又敏感。虽然她父母寄了不少钱给她用,可她从来不懂感激,永远只会埋怨。”
我说:“她的不幸,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肯定就是有问题,父母才不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