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不长,可他念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丈量每个字的重量。念到“不得擅自出关”
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瞟了一眼,想看看王景安的表情。
王景安跪在那里,面无表情。
“以守为主,以静制动”
。
念到这一句的时候,陈太监注意到,王景安身后的武将中有一个黑脸汉子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另一个年轻将领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咬着牙在忍着什么。
陈太监的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声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定,中堂里安静了片刻。
他的后背有点凉。
“王总兵,接旨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声音有些颤抖。
王景安抬起头,双手接过圣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臣,领旨。”
他把圣旨交给身后的宋献策,站起身来。
陈太监松了一口气,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正要开口说几句皇上很看重王总兵之类的客套话,王景安忽然开口了。
“陈公公,请留步。”
陈太监一愣,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本官有一句话,烦请陈公公带回京城,奏明圣上。”
陈太监连忙拱手:“王总兵请讲。”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八个字,说得云淡风轻,陈太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在宫里待了二十年,什么样的旨意都传过,什么样的臣子都见过,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君命有所不受。
这八个字,往轻了说是不识抬举,往重了说,是抗旨。
抗旨是什么罪?杀头。满门抄斩。
“王…王总兵,”
陈太监紧张地声音都变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皇上这可是为了您好……”
“没什么意思,就字面意思。”
“本官知道皇上是为本官好。可皇上在京城,不知道草原上的情形。本官在太原,离草原近,比皇上更清楚那边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