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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十七楼的缺口（第1页）

沈知微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九点。宿舍楼门前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她推开楼门走进去，声控灯亮了一路，到五楼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靠着楼梯扶手站了几秒钟，然后才掏钥匙开门。

进门之后她把书包放在桌上，没有开大灯，只拧了台灯。昏黄的光照下来，她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抽出来拆开封口。里面有三页纸——一页是转账记录复印件，一笔金额为六万元的转账，付款账户的户名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公司名，收款账户是刘科长的私人账号，交易时间2008年7月19日；第二页是周建国手写的一段说明，字迹跟名单背面那行压痕一致，确认这笔钱是他从“十七楼那个人”

的私人账户中支取后转给刘科长的，用途是“事故定性操作费用”

；第三页是一张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上的人比现在年轻很多，但五官轮廓还能辨认——国字脸，浓眉，左侧下巴上有一颗痣。沈知微把这张复印件跟脑海中顾深寒发来的那三个字对上了。

她把三页纸平铺在桌面上，用手机逐一拍照存档，然后把原件重新装进信封，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的拉链袋里。做完这些之后她坐在椅子里发了大约两分钟的呆，视线落在窗外对面宿舍楼的灯光上。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林予安发了一条消息：“拿到了。三份材料，转账记录、周建国的说明、身份证复印件。明天上午我送到法律援助中心，你帮我做一份证据保全的正式流程。”

林予安回得很快：“明天上午九点，中心开门。你八点半到，我提前等。”

沈知微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二十三分。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面色灰白，嘴唇没有血色，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深了一层。她用冷水拍了拍脸，回到桌前把台灯拧灭了，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转——刘科长的跛腿、周建国手腕上的珠串、那个住在0715的男人左手腕上的旧疤、十七楼东侧那间办公室。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人，但那个人的名字是今天才落到她手里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逼自己呼吸慢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二十，她到法律援助中心的时候林予安已经在了。办公室的门开着，桌上摆着两台电脑和一沓空白的证据保全表格。沈知微把信封里的三份材料取出来平铺在桌面上，林予安逐页拍照、编号、填写表格，然后用中心的扫描仪做了高精度电子存档，存进了两个不同的加密U盘。整个流程用了大约四十分钟，做完之后他把原件重新装进信封递还给她。

“原件你自己收好。备份我放两个地方，地址晚点告诉你。”

他合上电脑，看着她，“调查组的投票今天上午十点。你要去吗。”

“去。”

九点四十分，沈知微站在法学院会议室门口。走廊里比前几次安静，只有教务主任站在门边翻着一沓材料。他看到沈知微的时候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门从里面拉开的时候她看到了方律师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摊着文件夹，手里捏着一支笔在写什么。会议室里坐着六个人，比上次多了一个——新来的校外专家坐在方律师对面，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面相温和但眼神锐利。他抬头看了沈知微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院长宣布会议开始。第一项议程是审议关于暂停沈知微申诉程序的提案。提案的理由是“申诉材料中引用的司法鉴定委托函存在真实性争议”

。方律师首先发言，陈述了她对提案的反对意见，并当场出示了鉴定中心出具的受理函核验证明。新来的校外专家随即提出质疑，认为核验证明本身也可能是后期补办的。两人各执一词，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沈知微坐在旁听席上，看着桌边这些人你来我往地辩论。她的手指搁在书包带上，没有动。院长在两边发言结束之后环视了一圈，提议举手表决。六个人里，方律师和其中一位校内教授投了反对暂停，副院长和另一位教授投了赞成，院长自己投了弃权。新来的校外专家最后一个举手表决，他的手举得很慢，举到一半的时候看了方律师一眼，又看了沈知微一眼，然后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反对暂停。”

他说。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清了。方律师的笔停了一下，院长的表情也变了一下。那个男人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改了立场，只是把面前的文件夹合上，推到一边。

三票反对，两票赞成，一票弃权。提案未通过。申诉程序继续。

散会之后沈知微走出会议室，在走廊拐角的地方跟那个新来的校外专家擦肩而过。他走得很慢，像是刻意在等她。两人交错的时候他没有转头，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你父亲当年帮我办过一件事。我欠他的。”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知微站在原地，攥着书包带子，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两圈。她掏出手机给顾深寒发了一条消息：“十七楼那个人，你有没有办法查到他最近三天的行程。”

回复在两分钟后进来：“查到了。他明天上午十点在总部十七楼有个内部会议。开完会之后直接去机场，飞深圳。单程票。”

单程票。跟刘科长一样。两个人都在往外走。老吴被带走了，周建国消失在拆解厂的暗处，刘科长买了明天上午的机票，十七楼那个人也买了明天的机票。所有经手过2008年那件事的人，都在这个星期内做了同一个选择——离开。

沈知微站在法学院门口的台阶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掀起来。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顾深寒发来的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她想了几秒钟，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明天上午十点，我去总部。你不用来。”

回复等了很久。手机在她手心里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顾深寒的消息很短，只有四个字：“我陪你去。”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下台阶，朝校门的方向走去。中午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薄薄一层铺在地面上，把梧桐树的落叶照出干燥的金黄色。她走在光里，脚步比前几天快了一些。书包最里层的信封贴着她的后背，里面装着那三页纸，三页加起来没有多少重量，但她感到后背有一小块地方微微发烫，像是一枚被压了很久终于开始散热的印章。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机又震了。是那个匿名号码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明天上午，十七楼东侧走廊尽头有一间消防楼梯间。门从来不锁。你如果上不去电梯，就走那里。”

沈知微把手机收好，站在校门口的人流中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正在散开，露出大片大片灰蓝色的底子，日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打在路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亮斑。她深吸了一口气，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书包带攥在手里，指节没有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