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这个号码发消息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周建国本人。”
林予安说。
沈知微低头看着那个号码。她从来没有回过任何一条消息,对方也从来不催她回复。每一条消息都像是单向投递到她的手机上,发完即走。如果周建国在暗处观察了她很久,知道她每一步在做什么,那他确实可以精准地在她最需要信息的时候把消息递进来。
“如果是周建国,那他今天在拆解厂跟我说的那些话里,至少有一半是真的——他知道所有内情,他在引导我往正确的方向走。但如果他是那个‘被划掉’的人,他为什么要帮我。一个已经被从名单上划掉的人,按理说应该已经死了。他没死,就说明他逃了。他在逃的过程中把手上的材料一点一点递出来,让我去查那些还没死的人。”
“比如刘科长。”
林予安说,“刘科长是名单上唯一还活着的、被标注了职务的人。周建国把名单给你,把刘科长的名字留在了上面,就是为了让你去找他。刘科长现在是这条线的末端。”
沈知微把名单重新折好放进内袋。她站起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了两下。她跟林予安对视了一眼。林予安起身走到门口,没有立刻开门,先问了一句“谁”
。门外传来一个女声,清亮而简短:“方律师。我来送一份补充材料。”
林予安开了门。方律师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深色西装外套。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桌面上摊开的材料上扫了一圈,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把文件袋放在桌角。“调查组今天下午收到了一份新的举报材料。有人向调查组递交了一份举报信,指控沈知微的申诉材料中引用的司法鉴定委托函系伪造。举报信附了一份鉴定中心内部系统截图,显示那份委托函的编号在系统中不存在。”
沈知微站在原地没有动。方律师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打印的举报信复印件递过来。信末没有署名,但附了所谓的“系统截图”
,截图上鉴定中心的委托编号列表里确实没有她提交的那个编号。
“这个截图是假的。”
沈知微说。她打开书包夹层,把那份盖有鉴定中心公章和受理人签字的委托函原件取出来放在桌面上,“原件在这里。编号可以在鉴定中心的公开查询系统里核验。举报信里的截图要么是恶意伪造,要么是系统缓存错误。”
方律师看了一眼那份原件,又看了一眼举报信上的截图。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把原件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纸张和印章的细节,然后放回去。“我知道。我提前来找你就是告诉你,调查组里有人提出要暂停你的申诉程序,直到伪造指控被核实。我反对了这个提议,但提案已经记录在案。下次会议会投票决定是否暂停。”
“谁提的。”
“校外专家组的另一位成员。昨天才追加进来的,跟你上次看到的那份名单不一样。新来的这个人,背景是某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主要业务方向是企业内部合规审查。”
方律师把举报信收回文件袋里,“这个人跟顾氏集团法务部有业务往来。我不说更多了,你自己判断。”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知微一眼。“你手上的证据材料,在下次会议之前不要交给任何人。包括我。调查组内部已经不能保证信息不外流了。”
门关上之后,沈知微和林予安站在办公室里,空气里残留着方律师带来的那股冷而利落的气息。林予安先开口了:“调查组被渗透了。从第一天起就有人坐在里面往外递消息。举报信、系统截图、暂停提案——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至少需要两天准备时间。也就是说,在你交申诉材料之前,对方就已经准备好了反制方案。”
“因为他们知道我会交申诉材料。”
沈知微坐回椅子里,双手搁在桌面上。她看着面前摊开的父亲手记、名单复印件、周某某的出入证、老吴的信封,这些碎片每一块都在告诉她同一件事——她走的每一步都在别人的预料之中。父亲的手记被送到了方律师的邮箱里,老吴的车被布置成了信息现场,周建国的名单在拆解厂等着她,现在调查组的投票又要被某个人卡住。有人一直在看着她,一直在她前面。
她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所有人都低头去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匿名号码。这次的消息比之前任何一条都长,长到像是发信人抢在某个时间点之前把话说完:
“刘科长明天下午会去城东一家私人诊所复诊。他换了名字,用的假身份证。诊所地址我发你。你只有一次机会,他复诊结束之后会直接去机场。他买了去南方的单程票。如果你要问他什么,在他进诊所之前拦住他。别带别人。别让任何人知道。”
沈知微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林予安。他看完之后抬起头来,没有说“我陪你去”
这种话,只是把手机还给她,说了一句跟方律师刚才很像的话:“别把地址告诉任何人。包括顾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