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221章 侧光下的字（第2页）

“报废车辆通常走拆解厂的流程。2008年的车到现在十一年了，大概率已经进了废钢炉。”

林予安重新坐回她对面，把铅笔和棉签收好，把那张显露了字迹的纸小心地夹进一个透明文件夹里。“但也有一种可能——有些事故车辆会被私人买走，换个身份继续在路上跑。白色货车能换牌照，你父亲那辆车也可以。车门夹层如果被拆过又装回去，从外面看跟正常车门没有区别。除非有人专门去查那辆车的车架号。”

沈知微把文件夹收进书包里，把那本手记重新装回内层拉链袋。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打了一个轻微的软颤，扶住桌沿稳了一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顾深寒的消息：“法务部网络日志我拿到了。发帖Ip来自一个已离职员工的账号。那个人去年被公司裁掉的时候保留了系统访问权限，后来一直没被注销。他的直属上级是吴某某。”

吴某某。今天下午在茶馆里跟她说“你父亲比你沉得住气”

的那个男人。给她递纸条让她去见那位住在门禁密码0715的公寓里的中间人。一个一只手递出线索、另一只手在内部系统里保留着可以随时发帖的账号的人。

沈知微把手机递给林予安看。他读完消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吴某某给方律师发了匿名邮件，把那份手记交到了调查组手里。同时他手里还有可以发帖的离职员工账号。他可以一边帮你，一边制造攻击你的材料。两边下注，哪边赢他都不亏。”

“或者他在钓鱼。”

沈知微把手机收回去，“他给方律师发邮件的时候附了手记。手记里明确提到了那个穿黑夹克的人——眉骨有疤、戴恒泰珠子。如果那个人的真实身份就是吴某某本人，那他就是在用自己的材料指向自己。”

林予安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如果那个人是吴某某，他不会主动把手记交出去。他交出手记，说明他希望有人看到手记里的描述。他想要那个‘眉骨有疤、戴珠子的人’被找到。那个人不是他。”

沈知微把书包背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她回过头来看着林予安，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晰而安静。“那个眉骨上有疤的人——我见过。”

林予安抬起头来。

“老吴。今天下午在茶馆跟我见面的老吴。他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旧的疤，但从眉骨到颧骨的位置，光线照上去的时候有一道极浅的痕迹，像是疤褪掉之后留下的色差。”

沈知微的声音很平，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点，“我当时以为那是皱纹。但如果手记里那个人在2008年眉骨上有疤，十一年之后疤会淡，会缩，会变成一道跟皱纹差不多的细线。”

林予安站起来，把台灯关掉，办公室暗下来一半。“如果老吴就是那个人，他给你手记、递线索、引导你去见中间人，全都是为了把你引到某条路线上去。那条路线的终点是什么，你不知道。”

沈知微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着她往前走的身影。她走了几步之后掏出手机，翻到顾深寒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查一下吴某某的出入境记录。看他最近有没有在南方长期待过。”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收好，推开法律援助中心的铁门走上地面。

外面夜色很深了，路灯亮着，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潮湿。她站在老楼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往宿舍的方向走去。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顾深寒的回复：“他在南方待了六年。2010到2016年在深圳，之后回的总部。”

2010到2016年。那个中间人消失之后去了南方，在一家私企做安全顾问。老吴调去分公司的时间跟这个时间线重叠。两个人都在南方待过，都在那几年消失在公众视野里。如果那个中间人就是老吴在南方期间接触过的某个人，那么老吴今天下午在茶馆里跟她说的所有话，都可能是在为某条更长的线铺路。

沈知微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停住了脚步。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宿舍楼，五楼那间属于她的窗户黑着，窗帘没有动。她站在路灯下面，脑子里翻过那个门禁密码0715的公寓里那个瘦削男人站在窗边说的话——“住到他们来找我为止。”

那个人知道有人会来找他。老吴让他等了十一年，然后让她去做那个敲门的人。

她推开宿舍楼门走进去，楼梯间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她没有立刻看，一直走到五楼推开宿舍门才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匿名号码，发信时间就在两分钟前，内容比之前任何一条都更短，短到像一把被拔掉了刀柄的刀刃——

“老吴今天下午离开茶馆之后没有回家。他的车停在北出口汽配仓库门口，车门开着，钥匙还在锁孔里。人不见了。”

沈知微靠在关上的宿舍门板上，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划过夜空，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消失在城市的另一头。她把手机慢慢放到桌面上，坐进椅子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节奏地撞着胸骨。过了好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给顾深寒发了一条消息：“老吴失踪了。北出口仓库门口，车在，钥匙在，人不在。”

两秒之后他的回复进来了：“我过去看。你不要出门。把门反锁。”

沈知微站起来把门反锁了两圈，把窗帘拉严，然后坐回桌前把台灯拧到最亮。她把书包里所有材料取出来按时间顺序铺在桌面上——父亲的手记、苏念父亲的记录、周某某的照片和运输任务单、吴某某给她的那张门禁密码纸条、方律师给她的那张全家福。她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开，像在摆一副还没有拼完的拼图。她数了一下拼图的块数，发现少了一块。

那块缺失的拼图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那个穿黑夹克的人。手记里描述他眉骨有疤、戴恒泰珠子、用她来威胁父亲。所有线索都在朝这个人汇聚，但还没有一条线能真正落到他身上。

沈知微在纸面最下方写了一个问号，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夜色浓重，远处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壁上投下一条细长的亮纹。她看着那条亮纹，忽然想起手记第三页那一行被压进纸里的最后几个字——“他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父亲要找的那个人，现在也在找她。老吴失踪了，苏念的父亲被人拍了照片，她自己的手机被匿名短信填满，每一封都带着半真半假的信息。所有人都在暗处走棋，而她站在棋盘中间，脚下的格子正在一块一块地消失。

她闭上眼。手机屏幕在桌面上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没有去看。房间里安静得像一口井，井底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路过的车声。她知道自己今晚不会睡很久，但她还是把闹钟调到了早上六点。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