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走到尾声的时候,沈知微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顾深寒的“好”
和“不好”
了。它们像两股不同颜色的毛线,被人故意绞在一起,她试图分开,却发现越扯越乱。他的好在明处——每天早上的热可可,每次分别时的“明天见”
,每一条深夜的“晚安”
。他的不好在暗处——那种越来越频繁的、像猎食者一样的注视,那种在她接电话时突然安静下来的沉默,那种在她提到林予安时微微收紧的下颌。
她告诉自己,他只是太在乎了。可“太在乎”
和“太危险”
之间,那条线在哪里?她不知道。
周一,沈知微在法援中心整理材料的时候,收到了顾深寒的消息。不是“在干嘛”
或“我来接你”
,而是一张照片。她点开,是一束白色的小雏菊,放在书店的收银台上,旁边是那盆已经长得很大的多肉。照片拍得很随意,像是随手一拍,但沈知微注意到,花旁边放着一杯热可可——她的。杯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有字,但照片拍得不够清楚,看不清写了什么。
她放大照片,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今天早点回来。——顾深寒”
沈知微的鼻子一酸。她回复:“好。”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材料。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字,眼睛看着屏幕,脑子里全是那张便签纸上的字。“今天早点回来”
,不是“我在书店等你”
,不是“我想你了”
,而是“回来”
——好像书店是她的家,好像他在那里等她回去。
下午三点,沈知微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林予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微微,这个案子的补充材料到了,你看一下。”
他把文件放在她桌上,在她对面坐下来。
沈知微翻开文件,看了几页。“这些证据不够充分。还需要更多。”
“我知道。我已经联系了证人,明天见面。”
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案子的细节。沈知微看了一眼手表——三点半。顾深寒说“早点回来”
,她没有问他“早点”
是多早。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走这么早?”
林予安有些意外。
“嗯。有点事。”
林予安看着她,没有追问。“那明天见。”
“明天见。”
沈知微走出法援中心,秋天的风吹过来,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作响。她加快脚步,走过两条街,穿过一个路口,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她推开书店的门,风铃响了一声。
顾深寒坐在吧台椅上,面前放着两杯热可可——一杯已经凉了,一杯还冒着热气。他旁边放着一束白色的小雏菊,和照片里一样。收银台上有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今天早点回来”
。他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
“回来了?”
他说。
“嗯。”
沈知微走到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握住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热可可。“你说早点回来,多早算早?”
“现在算早。”
沈知微笑了。她喝了一口热可可,甜丝丝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顾深寒。”
“嗯。”
“你为什么每天都要准备两杯热可可?一杯凉了,一杯热的。”
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有时候早到,有时候晚到。我不知道你会几点来,所以准备了两个时间。”
沈知微的眼泪涌了上来。他连这个都算好了——一杯等她早到,一杯等她晚到。他不会让她喝到凉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