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直树低头看去。
照片里,湘琴靠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两个裹在浅粉色襁褓中的婴儿。她的头披散着,脸色有些苍白,但嘴角噙着笑,温柔得让人心碎。陈宥安坐在床边,一只手臂揽着她的肩,正低头看两个女儿,眉宇间全是幸福。
江直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很可爱。”
他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江妈妈没察觉到异样,还在絮叨:“湘琴说,等孩子满月了,要带回来给我们看看。我高兴得不得了,得准备两份见面礼才行……”
江直树喝完豆浆,放下碗,站起来。
“我去上班了。”
“这么早?你脸色不好,要不要休息一天?”
“不用。”
他出了门。
那天之后,江直树又回了几次江家,拿走了自己的证件和几件常穿的衣服。
然后,他就彻底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江妈妈打电话,关机。问学校,说请了长假。问医院,说人已经离职。裕树把身边认识的人都问遍了,没有一个人知道江直树的下落。
他就像人间蒸了一样,连一条讯息都没留下。
三个月后,江妈妈收到了一封从日本寄来的明信片。
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很好。勿念。”
没有署名,没有回信地址。
江妈妈拿着那张明信片,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黄昏,眼眶泛红。
“这孩子……”
她喃喃道,“怎么就这么倔呢。”
裕树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那张明信片,低声说:“他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吧。”
江妈妈没说话,只是把明信片小心地收进了抽屉里。
又是很多年过去了。
江家的生活慢慢归于平静。湘琴和陈宥安过得很好,一双女儿活泼可爱。每年的端午和中秋,湘琴还是会带着丈夫和孩子去江家吃饭。江妈妈总会在那个聚会上,不经意地提起一句“也不知道直树在日本过得好不好”
。
然后大家会沉默一会儿,说几句“应该挺好的吧”
。
远在北海道的某个小镇,冬天来得早,雪下得深。
一个男人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头理得很短,鬓角有了几根白丝。他看起来依旧清瘦、整洁,只是眼睛里少了年轻时那股冰冷的锐气,多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和一叠旧照片。
照片里,是许多年前的袁湘琴,还有他自己。
窗外,雪无声地落着,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干净的白。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有个女孩站在路灯下,浑身湿透,仰起脸冲他笑。
那个笑容,灿烂得灼眼。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把照片放回盒子里,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