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龙的眼珠会转动,喉咙里会出低哑的呜咽,但喜凤不理他。
她只是坐在那里,隔着一层无形的距离,俯瞰着这个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
“许望龙,你知道前世我有多恨你吗?”
她有时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恨到后来都不恨了。因为恨你太浪费力气。我只想好好过日子,可是你不让。”
“你不让我活,那就别活了。”
许望龙的眼睛里流出泪水,混着口水,濡湿了枕头。
喜凤就笑了。
“哭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许家的产业确实不少。喜凤前世在山上跟刘十三的账房先生学过算账,后来又自己操持过几年,对这些田地商铺的经营并不陌生。她以许家少奶奶的身份,把能卖的都卖了,能收的都收了。
银钱换成银元、金条,存入不同票号。金银细软打包成几个大箱子,托人运走。
她不贪恋许家的产业,她要的是自由。
但在走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处理完家中事务的第二天,喜凤去找了车夫老郑。
老郑已经老了,许家出事之后他一直没走,还在帮忙料理。他看见喜凤来,有些局促,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郑叔。”
喜凤说,“当年我来许家的时候,是你赶车去接的亲。”
老郑点点头:“少奶奶记性真好。”
“许家对不住我。”
喜凤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老郑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少奶奶说得是。”
喜凤递给他一个荷包,里面装着几根金条。
“你走吧,回渭南老家去。这里头的钱,够你后半辈子用了。”
老郑没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泪光:“少奶奶,你……你也要走?”
“走。”
喜凤说,“走得远远的。”
老郑接过荷包,忽然朝她跪了下来。
“少奶奶,当年你刚进许家的时候,我就跟刘妈说过,说这孩子是个好孩子,可惜……可惜命不好。”
喜凤没说话,只是把他扶了起来。
“命好不好,现在还不一定呢。”
送走老郑之后,喜凤把许望龙从床上拉了起来。
说是拉,其实就是把他拖到地上,用一块旧布裹着,扔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板车。
许望龙瞪着眼睛,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喉咙里出嘶哑的恐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