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凤独自站在风里。
她抬头看了看许家大院那黑沉沉的屋脊,前世的一切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
许云卿说:“沉井,一尸两命,干干净净。”
许母说:“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留在许家就是祸害!”
许望龙背对着她,一言不。
好,好得很。
喜凤蹲下身,把油布包一个一个地点着,然后扔向公婆卧房的方向。
火苗蹿起来,舔着窗纸,舔着梁柱,不到片刻就蔓延开来。
喜凤退到院子里,看着那间屋子被大火吞没。她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咳嗽声、惊呼声、拍门声。
但是门窗早就被她从外面锁死了,还用湿布堵了缝隙。里面的人,出不来。
“爹,娘。”
喜凤站在火光里,轻声开口,“一路走好”
火越烧越旺,映红了整个许家老宅。
喜凤没有再看最后一眼。她转身朝大门走去,手里攥着一个早就收拾好的小包袱。
身后,许家百年基业,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喜凤没有逃。
她站在许家大门外,看着火光冲天,听着四邻八舍的惊呼声、救火声,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经历了漫长黑夜之后终于天明的沉静。
她反而迎着人群跑过去,大声喊着:“爹!娘!快救人啊!”
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她浑身颤抖,像是被吓坏了,又像是悲痛欲绝。
“我……我夜里起来小解,就看见火从爹娘屋里烧起来了……”
她哭诉着,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带着颤音,“我推不开门……我救不了他们……”
邻居们把她拉到一边,女人们纷纷安慰她,叹息着许家的惨祸。
没有人怀疑她。
所有人都只看到一个可怜的女人,一夜之间失了公婆,丈夫又是个残废,整个许家的担子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许云卿和许母被抬出来的时候,已经烧成了两团焦黑的残骸,分不出谁是谁。
喜凤看了一眼,就捂着脸哭晕了过去——当然是装的。但她装得极像,连郎中都瞧不出破绽。
丧事办得很大。
许家在当地根基深,许云卿一死,各方都来人吊唁。喜凤披麻戴孝,里里外外张罗,分寸拿捏得极好。该哭的时候哭,该谢客的时候谢客,该商议事的时候冷静得像另一个人。
所有人都在说,许家这个大少奶奶,是个能撑事的。
等丧事办完,喜凤开始处理许家的产业。
许望龙躺在床上,已经成了一个活死人。他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只有眼睛还能转,每日被人喂几口稀粥吊着命。
喜凤时常去看他。
她不说话,只是坐在床边,把他当空气一样晾着。有时候会给他擦擦脸,擦得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
然后她会轻声告诉他一些事情。
“爹娘都烧死了,尸是我亲手收的。”
“许家在城西的铺子,我已经盘出去了。价钱不错。”
“你那几封给赵小姐的信,我看了,文笔不错。可惜赵小姐再也不会给你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