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求过所有人。求许云卿饶她一命,求许望龙给她一个活路,求墩子信她一句,求刘十三替她报仇。
她求了一辈子,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今生她不求了。
她自己来。
喜凤蹲下身,在罗玉璋尸体上摸索。军装口袋里有一把匕,鞘上镶着铜扣,沉甸甸的。她拔出来看了一眼,刃口锋利,泛着冷光。
前世在兔儿岭,刘十三教过她用刀。她那时候笨,总也学不会,刘十三也不恼,就一遍一遍地教。
“女人力气小,近身了就别往硬处扎。脖子、腰眼、大腿根,挑软的地方下手。”
喜凤攥着匕,在罗玉璋腰间又补了一刀。
这一刀,补的是前世的自己。
然后她直起身,环顾四周。厢房很静,院子里也没有动静。许家宴请罗玉璋,下人们都在前院伺候,没人会来后院。这是前世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她毁尸灭迹的最好掩护。
她走到门口,用顶门杠把门重新顶死。然后回到炕边,把染血的被单扯下来,又把罗玉璋的尸体拖到墙角,用被单裹住。
血还在流,她不管。她打来水,仔仔细细地擦洗自己脸上的血、手上的血、身上的血。水是凉的,冷得她打颤,但她咬着牙,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嘴唇也没有血色,但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前世那个在黄土坡上抱孩子、绝望地望着远方的女人,从来不曾有过的眼神。
喜凤对着镜子,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
“罗玉璋,这是第一个。”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那里还揣着一个孩子——许望龙的孩子。
前世她为了这个孩子,忍辱负重,盼着他能成为自己在这个世上的依靠。结果呢?许家视他为耻辱,许望龙视她为污点,就连墩子,也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她。
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喜凤的手覆上小腹,慢慢收紧。
“别怪娘。”
她低声说,语气平静得可怕,“要怪,就怪你爹。”
她把染血的被单卷起来,和罗玉璋的尸体一起,塞进了厢房最里面那个废弃的樟木箱子。箱子很沉,她一个人推不动,就用顶门杠撬着,一点一点地挪到墙角最深处。
血迹用湿布反复擦洗,又洒上香粉掩盖气味。她做得极慢,极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前世在许家做少奶奶的这些年,她早就把这间厢房的一砖一瓦都摸透了。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蟹壳青。
喜凤在炕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喝干。
前世的今夜,她在罗玉璋离开后整夜不眠,坐在黑暗中抖,等待天亮之后许家众人的审判。那时候她还天真地以为,婆家会为她做主,丈夫会护着她。
真是愚蠢。
今生,她不会再等了。
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喜凤站起身,整理好衣襟,打开门。
院子里很静,晨雾还没散尽。她深吸一口气,把嘴里的血腥气咽下去,然后朝着前院走去。
她的脚步稳当,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