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接过,一页页翻看。越看,手越抖。到最后,他猛地将证词拍在案上,茶盏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传旨!即刻兵围住愈妃寝宫,不许走漏一人!朕要亲自审她!”
皇帝霍然站起,浑身杀气。御前太监吓得连滚带爬去传令。
皇帝又看向宝钏和承儿,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你们母子,先随朕回宫。朕要好好看看这孩子。”
宝钏低头谢恩,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她知道,最难的一步,已经成了。
皇帝回宫后,雷厉风行。
愈妃被软禁。她的三个兄弟在边关掌兵,皇帝连夜下密旨,令刘义持节驰赴军中夺军权。愈家叔侄几个被抓的抓、杀的杀,一夜之间,权势滔天的愈家土崩瓦解。
魏虎是在愈家倒台的第三天被拿下的。
王允上了一道密折,罗列魏虎十宗罪:贪墨军饷、吃空额、侵吞抚恤、逼死良家、私下与西凉通商、诬陷苏龙、勾结愈党、当年暗中掩盖黑风峡真相……最后一条最重——魏虎明知薛平贵被魏豹所杀,却隐瞒不报,反替其弟遮掩。而薛平贵,正是皇子李温。
皇帝看到这条时,眼睛都红了。他这些天正沉浸在失而复得、得而丧子的复杂情绪中,对薛平贵这个苦命皇子充满了愧疚与怜惜。魏虎在他眼里,就成了害死他儿子、又帮着愈党害他江山的小人。
当日,魏虎被革职下狱。魏家满门抄没。王银钏哭天抢地跑来相府,跪在门口求父亲相救。王允闭门不出。宝钏站在二门后,透过门缝看着二姐跪在雪地里,妆容凌乱,鬓散落,哭得撕心裂肺。
她看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下。她吩咐丫鬟出去递了一句话:“别跪在这里丢王家的脸。回去等着。”
丫鬟回来小声问:“三小姐,要帮她吗?”
宝钏摇头,转身往回走:“她自己选的路,自己走。我不落井下石,已经是顾念姐妹之情了。”
身后传来王银钏绝望的哭喊。宝钏没有回头。
又过了数日,皇帝正式下旨,追封薛平贵为“忠义太子”
,谥号“惠怀”
,葬入皇陵。同时,册封李承为皇孙,授金册金印,入住东宫别院。另命礼部择吉日,接王宝钏入宫,赐居锦华宫,待孙承嗣。
圣旨到相府那日,满府上下跪了一地。王宝钏牵着李承,端端正正跪在最前头。传旨太监念完,笑着扶起她:“娘娘,恭喜了。”
宝钏接过圣旨,抬头看向那扇朱红大门。门外,长安城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都想看看这位苦尽甘来的三小姐。她牵紧儿子的手,一步步走出相府。王允站在门边,眼中含泪。王夫人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宝钏走到父亲面前,忽然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女儿不孝,从前让爹娘操碎了心。今日起,女儿会带着承儿,把王家受的委屈,一点一点讨回来。”
王允扶起她,老泪纵横:“好,好。爹这一辈子,值了。”
宝钏转身,望向皇宫的方向。暮色中,宫墙巍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她曾死在那里。如今,她要堂堂正正走进去,不是以弃妇之身,不是以薄命皇后的身份。她是以皇孙生母、相府三小姐、两世重生的王宝钏。
她低头看李承。孩子仰起小脸,眼中满是懵懂与信赖。她忽然笑了,笑容温柔而坚定:“承儿,我们回家。回你爹真正的家。”
李承点点头,拉紧母亲的手。母子二人,一步步走向那扇向她们敞开的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