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安杰再度踏上回青岛的偷渡路。
这次她不用蜷缩在渔网堆里。她花了一笔钱,走的是一条更稳妥的线——先乘货轮到上海外海,再换小船从胶州湾方向靠岸。前后七天,船上的水手收了她的钱,连她姓什么都不问。安杰有时在想,钱在这世上,比任何靠山都硬。
回到青岛那天,天阴着。安杰没直接回家,先找了许同学。许同学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抱住她,声音颤:“你疯了吗?这都几个月了?你哥都快急疯了。”
安杰没解释太多,只问:“家里怎么样?”
许同学说:“你哥去派出所报过失踪。后来没消息,又到处托人找。安欣整天哭。大嫂病了一场。你姐夫阴阳怪气说你是被逼婚逼跑的。江德福还来问过两次。”
安杰点了点头。她换了身衣裳,把从香港带回的一只小皮箱交给许同学保管,只带了一个布包,往家走。
她走到巷口时,天开始飘小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安杰看见自家院子的门半掩着,门口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一半。她推开院门,正好看见大嫂端着一盆水出来。大嫂一抬头,盆“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水泼了满腿。
“小杰——!”
安泰从屋里冲出来。他瘦了一大圈,眼睛凹陷,看见安杰,嘴唇抖得说不出话。安欣也跑出来,扑上去抱住安杰,眼泪流了满脸。欧阳懿抱着胳膊站在廊下,脸上有些尴尬,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
安杰一一安抚。等所有人都坐下来后,她关上门,窗户也上了。外面雨下大了,雨声遮住了屋里的谈话声。
安杰把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叠美金,还有香港的临时身份证明、安立平的名片。
安泰的眼睛直了。
“这钱哪来的?”
他低声问。
安杰说:“爸爸没死,他在台湾。这是他欠我们的。我拿回来一部分。”
屋里静得可怕。大嫂的眼泪又涌出来。安欣捂住嘴。安泰坐在椅子里,脸色煞白,像被人抽了骨头。
安杰没等他们消化,继续说了后面的话:“不只是这些。哥,我们要走。全部走。你、大嫂、孩子、姐姐、姐夫。现在不走,以后走不了。”
安泰猛地抬头:“走?去哪儿?”
“先去香港。然后去美国。”
安杰说,“路线我已经摸清,钱也有了。分批走,不能声张。”
安泰霍地站起来:“你疯了!这是叛逃!抓到了要枪毙的!”
安杰直视他:“不走,你觉得自己能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