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没毛病。甚至算得上坦诚。
可安杰听出了另一种意思:你要跟我走,你的家我担着,但这份担着,有上限,有条件。
她不是傻子。
她看得出江德福对“家庭成分”
的敏感。他虽然娶她,却从不主动问安家的产业、亲戚、过去。
不是不好奇,是刻意避开。
这种避而不谈,恰恰说明问题的严重。一个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军官,比谁都清楚“海外关系”
“资本家出身”
意味着什么。
安杰睁开眼,把信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梳妆台最下面的雪花膏盒子里。
她对着镜子看自己。镜子里的人脸很白,眉眼还是那个安杰,但眼神变了。
楼下,裁缝师傅在告辞,大哥安泰的声音追出去:“劳驾您,后日务必送到。喜事,耽误不得。”
安杰慢慢站起来。她知道,这场婚事不能再拖了。
安杰约江德福在海边见面。
深秋的海边人很少,风从海面直直地刮过来,把她的围巾吹得乱飞。
她到得早,站在一块礁石上,看远处灰蓝色的浪一下一下拍打石岸。江德福来的时候穿着军装,走路带风,脸色被海风吹得红,老远就朝她笑。
“怎么想起到这儿来?”
风大。
他走近,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安杰退开半步,轻声说:“江团长,我有话跟您说。”
江德福的动作顿住。
他看了她一眼,笑容收了,眉头一点点拧起来:“出了什么事?”
安杰摇摇头!
她看向海面,声音平静:江团长“我们退婚吧。”
风声很大,江德福一时没听清。
他往前凑了凑,像没听清似地问:“你说什么?”
“退婚。”
安杰重复了一遍。
她转过头,看进他眼睛里。她现江德福的眼神先是错愕,然后是不信,最后变成一种沉沉的、带着怒气的困惑。
“为什么?”
江德福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