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新月抵达长沙的第七天,商队的文书终于办妥。她吩咐丫鬟收拾行装,准备次日一早就动身南下。
她嘴上说是为了不耽误正事,心里却清楚,自己这么急着走,有一大半的原因,是那个姓陈的。
这几天,她没有再在屋顶上看见他,也没有再收到莫名其妙的礼物。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未消失过。不管是在街上逛,还是在客栈吃饭,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黏在自己身上。有时是身后的人群里,有时是对街的茶楼窗口,有时甚至是在镜子里——她一回头的瞬间,仿佛能捕捉到一道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这让她烦躁,更让她隐隐不安。
她尹新月长这么大,从没被人当成猎物盯过。
这天傍晚,她带着丫鬟去了一趟城东的药铺,给北平的姑母抓几味药材。掌柜在柜台后面称药的时候,尹新月百无聊赖地打量店里的陈设,目光无意中掠过门口。
然后她顿住了。
街对面,张启山正带着两个副官走过。他今天换了一身藏蓝色长衫,没有穿军装,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他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正侧头跟副官说着什么,眉目间带着认真的神色。
尹新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往药铺里退了半步,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可不知是不是巧合,张启山偏偏在这个时候偏头朝药铺看了一眼。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四目相对。
张启山怔了怔,随即微微颔,唇边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来不及捕捉,他就已经收回目光,继续跟副官说话去了。但尹新月看得很清楚——他耳朵尖红了。
她自己的脸颊也有点烫。
“小姐,药抓好了。”
丫鬟提着药包走过来,“咱们回吧?”
尹新月“嗯”
了一声,却没有动。她看着张启山的背影渐渐走远,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想多留一天,就一天。
反正也不着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看够了?”
尹新月猛地转身。
陈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臂,后背靠在药铺的门框上。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短打,袖口紧束,整个人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他的表情很平淡,但眼底幽暗,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尹新月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在这里?”
“来抓药。”
陈皮朝掌柜扬了扬下巴,“师娘最近咳嗽,给她配几副润肺的方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难得地柔和了一瞬。尹新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里微微一动——这人对他师娘,倒是一片真心。
不过温柔转瞬即逝。陈皮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恢复了那种让她浑身不舒服的审视与打量。
“你刚才看他,眼睛都直了。”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子一样砸过来,“这么喜欢?”
尹新月恼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陈皮淡淡道,“就是替你觉得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