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生,她不知道那些血淋淋的往事。她只是纯粹的、本能的——讨厌他。
他的阴鸷让她不舒服。他的窥视让她毛骨悚然。他的存在像一块阴影,遮住了她本该灿烂明媚的世界。
“真不公平。”
陈皮喃喃道。
张启山什么都没做,她就对他一见钟情。
他做了那么多——截下毒簪、救下师娘、清空所有罪孽——他在试着变好,试着不那么像前世那个嗜血的疯狗。
可她看他的眼神,依然像看一条阴沟里的蛆虫。
陈皮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他知道自己不善言辞,不会讨好,不会说那些让人如沐春风的话。他天生阴戾,前世杀人如麻,身上带着洗不掉的煞气。即便重生一世,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狠辣和偏执也不会消失。
可他以为,只要不带着仇恨接近她,至少能换来一点正常的态度。
然后现实就给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
她压根不吃他这一套。她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只把目光投向张启山。对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欠奉。
巷子里传来两声猫叫。陈皮抬起头,看见墙头蹲着一只黑猫,正用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
他盯着那只猫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疯意。
“也对。”
他对着猫说话,又像在自言自语,“你是张启山的女人,本来就该讨厌我。讨厌就讨厌吧。”
他起身,拍了拍袖口的灰尘,朝自己住处的方向走去。
“反正,我又不图你喜欢我。”
这句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
他只知道,他想看着她。
想知道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吃了什么点心,去了哪家铺子,见了什么人。
想知道她笑的时候眼角会弯成什么样的弧度,生气的时候会用哪种语气嘲讽人,害怕的时候——会先咬下唇还是先攥紧手。
前世他浪费了太多时间把她当成复仇工具。
今生,他想好好看看这个人。
哪怕她不想让他看。
哪怕她厌恶他。
哪怕她这一生一世,都不会用看张启山的眼神看他一眼。
他不图什么。
他只是……
只是想看着。
陈皮在黑暗中越走越远,身后的巷子里,黑猫打了个哈欠,无声地跳下墙头,消失在月色照不到的阴影里。
而在另一条街的客栈里,尹新月翻了个身,终于沉入浅眠。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浓雾之中,什么都看不见。然后远处亮起一星灯火,她朝那灯火走去,灯火下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形高大,穿着墨绿色披风,正朝她伸出手,沉稳温和的声音说——
“小心台阶。”
她正要伸手去接,忽然脚下一空,身体坠入无边的黑暗。黑暗中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骨头都在作响。她挣扎抬头,看见一张年轻阴鸷的脸,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鬼火。
他对她笑,声音很轻很轻:
“跑什么?我又不杀你。”
尹新月骤然惊醒,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