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陈皮站在楼梯口,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栏杆,指尖泛白。
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不是持刀追杀的距离,不是隔着火把和枪口的距离。是平静的、日常的距离。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不是血腥气和硝烟味,是一种很淡的、清甜的花香。
他看清了她的脸。干净白净的皮肤,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狼狈,只有矜持疏离的大小姐傲气。
前世他怎么没现呢?
这个女人,根本不需要张启山的庇护才能光。
她自己就是光。
而现在,这束光即将照进松鹤楼,照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陈皮眼底的阴鸷一寸一寸地加深。
他不可能让她见到张启山。
绝不可能。
然而,宿命这种东西,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陈皮准备跟上去的时候,松鹤楼的大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肩宽腰窄,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披着墨绿色的披风。眉眼朗硬,气度沉稳如山。
张启山。
他今天的确有公事来松鹤楼,比前世早了半个时辰。
陈皮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和张启山隔着一个大堂的距离,四目相对。
张启山微微一怔,随即认出了他,点了点头:
“陈四?”
陈皮没有动。
他看着这个前世被他恨入骨髓、今生他不再憎恨却依然嫉妒至极的男人——意气风的九门之,站在那里就是一座山,沉稳、磊落、耀眼。
张启山没有多留,他朝掌柜走去,询问约好的客人到了没有。他的脚步沉稳有力,军靴踩在地砖上,叩叩叩的声响,像某种不可撼动的宿命节拍。
陈皮忽然有一种荒谬的预感。
他做了那么多——截簪、救师娘、横插一脚提前来松鹤楼——他以为他能改变命运。
可是张启山还是来了。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点。宿命像一张巨大的网,不管他扯动哪一根丝线,它都会沿着既定的轨迹收拢。
果不其然。
一刻钟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尹新月带着丫鬟从二楼走下来,大约是歇够了,准备出门逛逛长沙城。
她踩着那铺了红毡的楼梯,一阶一阶往下走。
而在楼梯下方,张启山正好结束与掌柜的对话,转身朝楼梯走来。
陈皮站在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两个人,在楼梯上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