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从脚边拎起一个布袋,里面装着红枣、花生、还有一条手织的围巾。她把布袋往前递了递,满脸期待地看着石林。
石林没有伸手接。
“吴秀莲同志,”
他的声音不高,但是每个字都像是被冻过的铁钉,又冷又硬,“我之前给你家写过信,信上说得很清楚。这门亲事我不同意。你大老远跑到部队来,不合适。”
秀莲的笑容彻底碎了。
“我——我知道你写过信。”
她的声音开始颤,眼眶也跟着红了,“但是石叔说,说你那是年轻不懂事。等咱们见了面,你看见我,你就会——”
“我不会。”
石林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他沉默了片刻,从前世的事又回到了现实中。他看向秀莲,目光不再那么严厉,但仍然没有丝毫动摇。他知道这个姑娘也是被人推着走的,但这不代表他要接受这门亲事。
秀莲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看了石林一眼,转身跑了。布袋掉在地上,红枣滚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石林没有去捡。
他让通讯员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自己转身走回营区。
他知道父亲很快就会打电话来骂他。但他不在乎了。前世那个逆来顺受的石林,已经死在了上一辈子。
走进宿舍楼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想起安娜跟他说的那句话——“父母的控制欲,你越退让,他们越得寸进尺。”
她把石光荣看得很透。她把自己那一家子人也看得很透。石林不知道的是,安娜比他想象的更透——她连王贵那一家子人的后路都算透了。
但她没有告诉过他。就像他也不告诉她,他在秀莲的事上用了什么手段。
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不问过去,不问手段。只是两个从烂泥里爬出来的人,重新学着在这个世界上站稳脚跟。
石林走进宿舍,摘下军帽挂在墙上,在床沿坐下。窗外的海风吹得窗框咯吱咯吱地响。
他拿起笔,铺开信纸,开始写信。
“安娜同志:见字如面。
这周训练很忙,下周六应该能休假。海边风大,你出门记得戴头巾。
上次你说想找几本书看,我从团部图书室借了几本,都是新的,你不用担心被人翻烂了。有一本是苏联小说,名字叫什么什么青春,我不太懂这些,你看了告诉我好不好看。
你上回在海边说,有些账不是不算,是时候未到。现在时候到了没有?不管到了没有,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开口。
此致
敬礼
石林”
他停了笔,想了想,又在信末加了一行字。
“天冷了,别省煤。我给你留了一袋,放在门卫老李那里。”
他把信封好,贴上邮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