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平时看着挺老实的——”
“老实?他老家亲戚隔三差五来学校找他借钱,有一回还跟他吵起来了,说他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不管家里人。什么老实人啊,就是会装。”
王贵的脸烧了起来。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因为她们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低下头,夹着调令快步走出了办公楼。
雨越下越大,他没有打伞,浑身很快就湿透了。他站在校门口,看着街上匆匆而过的人流,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潮水冲到岸上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喘不过气来。
回老家。
那个只有一条土街、连电灯都没通全的穷县城。他在那里念书考出来,誓再也不回去。现在,他还是要回去了。
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安娜那天看他的眼神。
平静带着厌恶的眼神。
其实王贵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自己外貌不出众,他以为烈女怕缠郎,他从内心笃定自己能娶到这个漂亮的上海姑娘,他以为自己能吃到这块天鹅肉,以为自己有机会把他驯化成自己的所有物。
结果安娜看他的眼神像看路边的一条狗一样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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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说回石林,石林那天刚带队完成一次联合演习,浑身是汗地回到营区,就看见通讯员小刘站在营房门口探头探脑。
“排长,有人找您。”
石林皱了皱眉:“谁?”
“一个女同志。”
小刘咽了口唾沫,“说是——说是您老家来的,姓吴。”
石林的脚步顿了一下。
秀莲。吴秀莲。
这个名字在前世跟了他一辈子。不是因为他爱她,而是因为她是他父亲硬塞给他的。他拒绝过,反抗过,最后还是被压着头拜了堂。然后就是几十年无话可说的日子。她不坏,他们只是两个被硬凑在一起的陌生人。
他把手里的武装带递给小刘,说了句“让她在传达室等着”
,然后先回宿舍洗了把脸,重新穿好军装,把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才往营区门口走。
走到传达室门口,他看见了那个姑娘。
二十来岁,穿着一件碎花的棉袄,头上扎着红头巾,脸红扑扑的,是被海风吹的。个子不算高,身板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身板。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不停地往营区里张望。
看见石林走过来,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石林哥!”
石林抬手示意她不用往前走。他就站在传达室门口,和她保持着一米开外的距离,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吴秀莲同志,你怎么来了?”
秀莲的笑容僵了一下。这声“同志”
叫得太正式了,正式得像是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堵墙。
“石林哥,我——”
她低下头,脸上飞起两团红云,“石叔让我过来看看你。他说你在部队辛苦,让我给你带点家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