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当时看着感动,后来才知道,话说得越漂亮的人,越容易在生活里让你失望。
而石林从来不说漂亮话。
安娜正在技术科跟周师傅学新的工艺图纸,赵红梅忽然跑进来,脸色不太好。
“安娜,门口有人找你。”
“谁?”
“不认识。”
赵红梅压低声音,“一男一女,说是你婆家的亲戚。嗓门挺大,在门卫那儿闹呢。”
安娜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
她放下图纸,跟周师傅说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走到厂门口,就看见一男一女站在传达室旁边。
男的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袖口磨得亮,脸膛黑红,典型的北方农民模样。女的年纪差不多,头上包着一条蓝布头巾,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安娜不认识他们。
前世王贵家的亲戚,个个都是这个调调。
“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安娜走上前,语气客气但疏离。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堆起笑来:“你就是安娜吧?我是王贵的二嫂,这是他二哥。我们从河南来的,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
“有什么事吗?”
王贵二嫂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连寒暄都省了。
但她很快又堆起笑来,把编织袋往前提了提:“没啥大事,就是过来看看你。王贵跟我们说起过你,说你是上海姑娘,在青岛大厂上班,有本事得很。我们寻思着,这不在老家待着也没事干,想来青岛找个活路——”
“听说你在厂里说得上话,”
二哥在旁边插嘴,“能不能帮忙安排个工作?干啥都行,我们不挑。”
安娜听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前世这样的场景她经历过无数次。
一开始是借钱,后来是找工作,再后来是直接住到家里来。
她拒绝一次,婆婆就打电话来骂一次,王贵就跟她吵一次。
她一个人顶着一大家子人的索取,顶了半辈子,顶到精疲力竭。
“我和王贵同志没关系。”
安娜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相亲救见过一面,没成。你们家的事,请你找他自己去。”
二嫂脸上的笑僵住了。
“这怎么叫没关系呢?”
她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丝责备,“你跟王贵相过亲,那就是有缘分。再说了,咱们大老远从河南跑过来,人生地不熟的,你总不能不管吧?好歹也是老熟人——”
“是啊,”
二哥帮腔,“你在大厂当干部,安排个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