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喜,没有悲。只有一种淡淡的平静,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他曾经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过全世界的星光。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来。。。。。。”
白子画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却只说了两个字,“看看你。”
花千骨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是看一个路过的陌生人。
“看完了。”
她说,“可以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和当初离开长留山时一模一样。
白子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花千骨还是他的徒弟。每次他出远门回来,她总是第一个跑到山门口迎接。远远地看到他的白衣,就会像一只欢快的雀鸟一样扑过来,嘴里喊着“师父师父”
,跑到他面前又不敢真的扑上来,红着脸站住,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那时候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他觉得那是徒弟对师父该有的样子。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徒弟对师父该有的样子。那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心意。
可他知道得太晚了。
白子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握过天下最锋利的剑,斩过世间最凶恶的魔,却从来没有握住过那个女孩的手。
他抬起头,对着那道快要消失在街角的紫色背影,嘴唇动了动。
那句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生了根了芽长了刺,扎得他日夜不得安宁。
他这次下山走过了很多地方。走过她和竹染待过的蛮荒边缘,走过她和杀阡陌去过的魔界关口,走过孟玄朗为她修的那条从蜀国直达青石城的官道。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更了解她这些年的路是怎么走过来的。也更明白一件事——她不需要他了。
早就。
不需要了。
“小骨。”
白子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却很清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花千骨脚步没停。
然后她听到了下一句。
“我错了。”
三个字。
她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这三个字有什么特别。她等这三个字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她不再需要的时候,它们才姗姗来迟。
她停下脚步,是因为她想知道白子画接下来会说什么。
“我错了。”
白子画的声音微微颤,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下去,“当初在长留,我不该转身。在蛮荒,我不该不去找你。这些年来,我一直在骗自己——骗自己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可我知道不是。”
“我怕。怕承认自己动了情。怕承认自己爱上了一个不能爱的人。怕毁了长留上仙的名声。怕被六界耻笑。所以我选择了牺牲你。我以为把你推远就没事了。”
“可是不行。”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在蛮荒有没有受苦。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会不会原谅我。想你身边的人对你好不好。”
“我知道你现在什么都不缺。你不缺力量,不缺地位,不缺愿意为你赴汤蹈火的人。我来了,对你来说不过是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