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转身回了屋。竹染看着她的背影,握剑的手微微松了松。
他没有说的是,今天早上在知道摩严疯了的那一刻,他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不是快意,而是——
还好花千骨在身边。
否则这个仇报完了,他还剩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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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画是在立春那天到达青石城的。
立春那天天气很好,冬日里难得的暖阳把青石城晒得懒洋洋的。街上的雪化了大半,青石板路被融雪洗得干干净净,空气里飘着一股泥土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花千骨那天带着糖宝去集市上买花种。糖宝听说春天到了可以种花,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一大早就把花千骨从床上拽起来,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往集市跑。
集市上人很多,都是趁着好天气出来采买的。糖宝拉着花千骨的手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看这个摊位,一会儿摸那个摊子,像一只撒欢的小兔子。
“骨头妈妈!这个好看!”
她蹲在一个卖花种的摊位前,拿起一小包种子,标签上写着“凤仙花”
三个字。
“凤仙花开起来红红的,像火一样!我们就种这个吧!”
花千骨接过种子看了看,正要付钱,动作忽然顿住了。
她感觉到了那道气息。
那道她曾经最熟悉的气息。
就在集市尽头。
花千骨没有抬头。她把铜板递给摊主,把花种收好,然后站起身来。
“糖宝,你先回去。”
她说。
糖宝愣了一下,仰着脸看她:“骨头妈妈怎么了?”
“没事。你先回去,把花种交给十一,让他先把土翻了。”
糖宝不太情愿,但她看得出骨头妈妈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那种表情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她觉得心里毛毛的。
“那我走了。”
糖宝攥着花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花千骨站在原地,看着糖宝的身影消失在集市的拐角处,然后转过身。
集市尽头有一棵老榆树。冬天刚过,榆树还没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展在天空下,像是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
白子画站在那棵榆树下。
他瘦了很多。原本就清瘦的身形如今几乎可以用“单薄”
来形容。还是那身白衣,可那白衣穿在他身上,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仙气飘飘的风采,倒像是一块被风吹得太久、边缘都起了毛的旧布。
他的头没有束冠,只用一根素色的带随意绑着,几缕碎垂在脸侧,衬得他的面色更加苍白。
他站在那里,手里没有剑,身边没有随从,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
花千骨看着他,他也看着花千骨。
两个人隔着半条集市,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流,隔着从长留到青石城的千山万水。
白子画的嘴唇动了动。
“小骨。”
他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到隔了三步就听不见。可花千骨听见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走到白子画面前,停下。
“白子画。”
她说,语气和叫杀阡陌、叫东方彧卿、叫任何一个不太熟的人时没什么区别,“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