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字,很轻,很笃定。
我看着樊姐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22楼的四个人难得全部到齐,在客厅里吃火锅庆祝。锅底是小曲从一家重庆火锅店打包回来的牛油锅,红彤彤的,咕嘟咕嘟冒着泡。菜摆了满满一茶几——肥牛、毛肚、黄喉、鸭肠、藕片、土豆、豆皮,应有尽有。
小曲举着啤酒罐站起来。
“来来来,我提一杯。第一杯,敬邱莹莹!从今天起,我们22楼出了个女企业家!”
“什么企业家,还早着呢!”
我被她闹了个大红脸。
“早晚的事!”
小曲不管,咕咚咕咚喝了半罐,“第二杯,敬樊姐!听说你把家里副卡停了?牛逼!早就该这么干了!”
樊姐笑着举起啤酒罐,跟小曲碰了一下。她没有豪饮,只是抿了一口。但我注意到,她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是真的开心。
“第三杯,”
小曲转向关关,“敬我们关关!全组唯一转正的新人!太给我们22楼长脸了!”
关关的耳朵都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
,把啤酒罐举到嘴边,喝了一小口就呛得直咳嗽。我们三个笑得前仰后合。
火锅的热气蒸腾着,玻璃窗上凝了一层白雾。窗外的上海灯火模糊成一团团光晕,像印象派的画。
吃到一半,樊姐忽然放下筷子。
“我跟你们说个事。”
客厅安静下来。
“我把生活费停了之后,我妈消停了一阵。但前两天她又打电话来,换了个说法。”
樊姐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事,“她说她身体不好,让我回去看看。我说我请不了假。她就说——那你打点钱过来,我请个护工。”
“你打了吗?”
小曲问。
“没有。”
樊姐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口,“我问她哪里不舒服,她说心口疼。我问去医院看了吗,她说没去,先打钱。我说妈,你先去医院,把检查单给我,我直接给医院转账。”
“然后呢?”
“然后她骂了我一顿,把电话挂了。到现在三天了,没再打来。”
樊姐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不是苦笑,是那种终于看透之后的、有点荒诞的笑。
“以前她一说身体不好,我就慌了,多少钱都给。后来我现,她的‘身体不好’是季节性的——每到月底要还我哥赌债的时候就犯。”
她把啤酒罐放在桌上,手指轻轻转着罐身,“莹莹,你上次说的那句话,我后来总想起来。你说,真正对你好的人,会让你觉得自己很好,而不是让你觉得自己不够好。”
“我家里人,从来没有让我觉得自己好过。我考上大学的时候,我爸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嫁人还能帮衬家里’。我找到工作的时候,我妈说‘你一个月挣那么点,还不如你哥在工地上干得多’。我每个月往家里打钱的时候,他们从来不说谢谢,只问下次什么时候打。”
樊姐的声音始终很平稳,但关关的眼眶已经红了。小曲咬着嘴唇,手里的啤酒罐被捏得微微变形。
“所以我决定了。”
樊姐抬起头,目光从我们三个人脸上扫过,“今年过年我不回去了。我要去深圳。”
“深圳?”
小曲愣了一下,“去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