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卯时,粥棚开舍。
白氏裹着厚厚的大毛披风,立在棚后。她没到前头去,只隔着帘缝往外看。
棚前排起长队,多是衣衫褴褛的穷苦人。有拄拐的老翁,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瘦骨嶙峋的半大少年。他们端着豁口的碗,伸进棚口,换回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
白氏看了很久。
春桃小声道:“夫人,外头冷,您该回去了。”
白氏没动。
她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妇人很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薄袄,怀里的孩子裹着她的旧棉衣,只露出一张冻红的小脸。
妇人领了粥,自己一口没喝,先小心地吹凉了,一勺一勺喂给孩子。
白氏的指尖在袖中慢慢蜷紧。
她想起前世。
她没能喂她的孩子一口粥。
那孩子还没来得及尝这世间的任何滋味。
“春桃。”
她开口。
“奴婢在。”
“去问问那个妇人,可愿意进府帮佣。”
春桃一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明白了。
“是。”
腊月十二,那妇人进府了。
她姓姜,丈夫两年前病死了,婆家容不下她,带着孩子出来讨生活。她什么活都会做,不怕苦不怕累,只求给孩子一口饱饭。
白氏将她安排在针线房,做些浆洗缝补的轻省活。孩子养在后罩房,一日三餐,有人照看。
春桃问:“夫人,您怎么知道那妇人能用?”
白氏没有答。
她不知道。
她只是看着那妇人喂孩子喝粥的模样,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从前那个什么也护不住、什么也留不下的自己。
小年。
侯府祭灶,里外忙成一团。白氏身子重,顾偃开了话,让她在院里静养,不必参礼。
她便在自己院中,一个人用了晚膳。
饭后,春桃端来热茶,欲言又止。
白氏看她。
“有话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