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桃花是顾老侯爷在世时亲手所植,二十余年过去,已成一片灼灼云霞。每年此时,顾老夫人总要办一场赏花宴,请几家亲近的勋贵女眷过府,喝春茶,听戏文,也是侯府维持体面的一桩要事。
白静婉接了筹备宴席的差事。
不是她主动揽的,是顾老夫人推过来的。
“你进门也快一个月了,府里的事该学着理一理。”
顾老夫人倚在罗汉床上,拨弄着手里的沉香念珠,语气不咸不淡,“这回赏花宴不算大,交给你练练手,也省得旁人说我这做婆婆的苛待媳妇。”
话说到这份上,白静婉没有推辞的道理。
她应了。
消息传开,府里各房反应不一。
二房夫人王氏酸溜溜地与心腹婆子咬耳朵:“老太太面上说不待见这位新夫人,要紧事还不是交给了她?到底是正房主母,咱们再殷勤,也不过是陪衬。”
婆子赔笑:“夫人说哪里话,您进府十几年,根基深厚,岂是她一个商贾出身的比得……”
王氏冷笑:“商贾出身?人家手里有银子,这就够了。这年头,银子就是体面。”
这些话传到白静婉耳中,春桃气得脸都红了。
白静婉却像没听见,只专心看着手里的宴席单子。
“侯府往年请的是哪几家的女眷?”
她问。
春桃压下怒意,一一报来。
名单不长,六七家,皆是与顾家世代联姻的勋贵旧族。白静婉听着,食指在“东昌侯府秦家”
那一条上顿了顿。
“秦家来人,一向是哪位?”
春桃想了想:“往年是先夫人的母亲秦老夫人亲自来。前年秦老夫人病了一场,便换了秦二太太。今年……”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奴婢听说,今年秦家那边传话,说秦老夫人身子不大好,未必能来。若不来,大约还是秦二太太。”
秦二太太,便是小秦氏的嫡母。
白静婉垂眸,将单子折起。
“知道了。”
---
筹备宴席,头一桩事便是银钱。
侯府的账,白静婉不看不知道,一看,便明白了顾老夫人为何将这个“练手”
的差事推给她。
库房里连二十两现银都凑不出。
管事的婆子两手一摊,满脸为难:“夫人明鉴,不是老奴推诿,实在是府里这些年的进项一年不如一年。庄子上遭了灾,铺子里收不回账,侯爷的俸禄又有限……”
她偷眼觑着白静婉的神色,“夫人若是有法子的,不若先挪一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