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婆子上来,把卓云拖了出去。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陈佐千坐回椅子上,揉着眉心,像是累极了。
“老爷,”
颂莲轻声说,“您别太生气,伤身子。”
“我没事。”
陈佐千看着她,“颂莲,后院的账,以后你管。记住,要管清楚,别学卓云。”
“是。”
“还有,”
陈佐千顿了顿,“梅珊那边……让她回去吧。玉镇纸的事,不必再提了。”
“谢老爷。”
颂莲福了福身,退了出去。走出书房时,她长长舒了口气——这口气,憋了很久了。
卓云倒了,梅珊得救了。她的计划,又进了一步。
但她心里没有喜悦,只有疲惫。这场仗,她赢了,但赢得很累。
走到东院时,梅珊已经被送回来了。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见颂莲,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
颂莲按住她,“好好躺着。”
“四妹妹,”
梅珊抓住她的手,眼泪掉下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
“别说这些。”
颂莲给她掖了掖被角,“好好养着,以后……以后会好的。”
会好吗?她不知道。
很快,三月初三,陈府祭祖。
这是陈家一年里最要紧的日子,比过年还郑重。祠堂里里外外扫得纤尘不染,供桌上三牲祭品摆得整整齐齐,香炉里插着新请的檀香,青烟袅袅,把祖宗牌位笼在一层朦胧里。
颂莲站在女眷那排,穿一身素净的月白夹袄,墨绿长裙,头简单梳成髻,插一根白玉簪——这是她刻意选的,既不张扬,又不失身份。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裙摆上绣的缠枝莲,一针一线,都是她亲手绣的。那个属于女学生的颂莲,曾经以为这样的日子就是一生——安静,规矩,在这座宅院里慢慢老去。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她抬眼,看向祠堂正中。陈佐千站在最前面,穿着正式的玄色长袍,胸前挂着一块怀表,金链子在晨光里闪着冷硬的光。他正在上香,动作一丝不苟,神情肃穆。这个男人,这座宅院的主人,她的丈夫——不,是买她的人。在他眼里,她和那些供桌上的祭品没什么两样,都是摆设,都是玩物。
她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冷笑,很快又敛去。
祭祖仪式冗长而沉闷。叩拜,上香,念祭文,一套流程走下来,天已经大亮。族亲们陆续从祠堂出来,在院子里站着说话。陈家的族亲来了不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颂莲找到女眷那边,站在几个年轻媳妇旁边。她们正在议论卓云——卓云今天没来,说是病了,在院里养着。但谁都知道,她是被禁足了。
“听说二太太贪了三千两?”
一个穿葱绿袄子的媳妇压低声音。
“何止三千两。”
另一个年长些的女人接话,“我听说,光绸缎庄就贪了一千多两。啧啧,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