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莲心里一紧:“二太太说笑了,我哪管得了那么多。”
“管得了管不了,老爷说了算。”
卓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四妹妹,我得提醒你一句——管账是得罪人的差事。你这一笔一笔查下去,查的是账,得罪的是人。”
“二太太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有些事,该糊涂的时候就得糊涂。”
卓云看着她,“这府里这么多年,账一直是这么做的。你非要查个清楚,不是打老爷的脸吗?”
这话说得重。颂莲低下头:“二太太说的是,我会注意分寸。”
“注意就好。”
卓云放下茶杯,“对了,梅珊那儿,你最近去过吗?”
“没有。三姐姐喜欢清静,我不便打扰。”
“清静?”
卓云冷笑,“我看她是太不清静了。昨儿夜里,赵大夫又来了,待到三更才走。”
颂莲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三姐姐身子不适,请大夫看看也是应该的。”
“身子不适?”
卓云挑眉,“什么不适需要夜里看诊?还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颂莲不说话了。
“四妹妹,”
卓云压低声音,“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你好。梅珊那档子事,府里不少人都有耳闻。你要是跟她走得太近,到时候牵连进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谢二太太提醒。”
“知道就好。”
卓云站起身,“我走了,你忙吧。”
送走卓云,颂莲在屋里站了很久。
卓云刚才那番话,既是提醒,也是威胁。她在告诉颂莲:我知道梅珊的事,你也知道。如果你不站在我这边,我就把这事捅出去,到时候你也脱不了干系。
得尽快提醒梅珊。
可怎么提醒?直接说?梅珊性子烈,万一冲动起来,反而坏事。
正想着,外面传来唱戏声。咿咿呀呀的,是梅珊在吊嗓子。唱的是《牡丹亭》,杜丽娘游园那段。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声音婉转,却透着说不出的悲凉。
颂莲心里一动,有了主意。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纸,提笔写了两句诗:“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这是《牡丹亭》里的词,也是梅珊常唱的。
写完,她让秋菊送去东院:“就说我练字,写了这个,请三姐姐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