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恙个屁!”
陈玉楼骂道,声音却哽咽了:“卸岭弟兄从三万降到三千。”
“常胜山让鬼子、伪军、土匪轮番啃了三遍,连寨子里的老鼠都饿瘦了半截!”
“你倒好,十年不出现,一出现就是这副难民模样。”
“怎么,茅山的神仙不当了。。。。。。改行要饭了?”
姜哲苦笑道:“一言难尽,进去说?”
“进!今日谁不来,老子打断他的腿!”
陈玉楼拉着姜烨的手,大步往寨内走。
那两名放哨的汉子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跟着魁首这些年,何曾见过他对人如此亲热?
便是当年湘西最大的盐商来拜山,魁首也不过是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嗯一声。
寨内比外面更破败。
正厅的屋顶塌了一角,用破木板和油布勉强遮盖。
堂中烧着一盆炭火,炭是劣质的杂木炭。
烟大味呛,熏得人眼泪直流。
火盆旁围着十几个汉子,有老有少皆是衣衫破旧、面黄肌瘦。
但骨架粗大,手掌上满是老茧,一看便是常年与土石打交道的人。
他们见陈玉楼拉着一个陌生人进来,纷纷起身,目光警惕。
“都坐下!”
陈玉楼一摆手,声若洪钟:“这是老子当年在瓶山换过命的兄弟,姜烨姜玄真道长!”
“是真正的高人,今日来咱常胜山,是看得起咱这些落草的!”
“总把头言重了。”
姜烨环顾四周,心中愈发沉重:“卸岭。。。。。。怎落到这般田地?”
陈玉楼在火盆旁的主位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锡酒壶。
仰头灌了一口,又递给姜哲。
姜烨接过,发现壶里装的根本不是酒,而是浑浊的凉水。
“民国二十六年,鬼子进了湖南。”
陈玉楼的声音低沉下去,望着火盆中明灭的炭屑:“卸岭在三湘四水都有盘口。”
“小鬼子一来,首当其冲。”
“老子带着弟兄们打,用土枪、用大刀、用炸药包,跟鬼子的正规军硬碰硬。”
“可咱们是江湖人,不是正规军啊!”
“死了的弟兄没抚恤,活着的没粮饷。”
“打了两年,三万弟兄就只剩了这三千老弱残兵。”
姜烨沉默着没有说话,想起当年瓶山初遇之时。
陈玉楼何等意气风发,红姑娘、花玛拐、昆仑摩勒,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好汉?
如今昆仑战死,红姑娘跟着鹧鸪哨去了海外。
花玛拐残废,卸岭一脉竟凋零至此。
“不说这些丧气话!”
陈玉楼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重新燃起那股子卸岭魁首的悍气:“姜兄弟。。。。。。。”
“你今日来不是专程来哭丧的吧?有事说事,老子能帮的绝不含糊!”
姜烨放下酒壶,直视陈玉楼的眼睛道:“我要粮食,要药品,要布匹。”
“越多越好,这不是为我要的。。。。。。我现在是新四军的连长。”
“新四军?”
陈玉楼眉头一挑:“啧,你投了共党?”
“投了。”
姜哲坦然:“现在部队化整为零、补给断绝,百十号伤员等着救命。”
“总把头,我知道卸岭如今也难,但我姜烨从不白拿。”
“这是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