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烨猛地抬起头!
毡帽下一双眼睛已然变得赤红,但红得深邃,红得骇人。
仿佛有血海在其中翻腾,又似有星辰在其中寂灭。
姜烨扫过茶摊上那些惊愕恐惧的面孔,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们。
看到了遥远的南方,那座正在血与火中呻吟、在死亡中凝固的古城。
没有任何言语。
豁然起身,丢下几枚铜钱甚至没在意是多少。
也不管手上还在流血的伤口,转身就走。
步伐依旧沉稳,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一往无前的决绝。
方向,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北上。
而是明确地折向,东南!直指金陵!
茶摊上的人被他那一眼看得心胆俱寒,久久无人敢出声。
直到那孤独而决绝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与难民潮中,才有人哆嗦着低语:“那、那人是谁?”
“眼神。。。。。。好可怕。。。。。。。”
“他。。。。。。他要去金陵?”
无人回答。
只有初冬的寒风,卷起尘土,呜咽着掠过残破的县城外。
仿佛在为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提前奏响一曲悲怆的挽歌。
东南疾行,不眠不休。
姜烨将所有的悲愤与焦灼,都化作了脚下的力量。
《五灵炼血诀》即使未主动催发,也因心绪激荡而在经脉中奔涌不息,赋予他远超常人的耐力与速度。
不再刻意隐藏行迹,专挑直线距离最短的荒山野岭强行穿越。
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划破初冬沉寂的大地。
越靠近那个传闻中的方向,天色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并非乌云,而是一种无形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阴郁。
如同巨大的、无形的铅灰色幕布,笼罩在东南方的天际。
空气中,开始混杂进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本能厌恶与恐惧的气味。
那是焦糊、尸臭、硝烟与某种更深层“污秽”
,混合而成的死亡气息。
终于在离开茶摊的第四日黄昏,一片浩渺而苍茫的水色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长江。
而江对岸,那片本该是龙盘虎踞、灯火璀璨的古城轮廓。
此刻却模糊在一片低垂的、仿佛永不消散的灰暗烟霭之中,只有零星几点火光。
不知是残存的燃烧还是日军探照灯,在暮色中诡异地闪烁。
姜烨站在长江北岸一处荒芜的芦苇荡边,江风凛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那股浓郁到令姜烨感到元神震颤的复杂气息。
那不是单纯的阴气、煞气或怨气,而是以上所有混合了数十万生灵在最极端痛苦、恐惧、绝望中死亡。
所迸发出的生命最后的“血气精华”
与“精神印记”
,再被无尽的暴力、残忍、毁灭意志浸泡、扭曲后,形成的难以言喻的“阴血生气”
。
这气息浓稠得仿佛有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敢于靠近的生灵心头。
普通人或许只是感到极度的压抑、心悸、莫名恐慌,乃至精神恍惚。
但对于姜烨这样灵觉敏锐的修行者而言,这无异于将神魂投入了沸腾的、充满剧毒与尖刺的污血海洋。
姜烨感到呼吸一滞,体内的阴阳血气本能地加速运转。
在体表形成一层微不可察的屏障,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负面能量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