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忙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木生哥,那明天的新报纸还合不合伙买了?”
“照旧。”
郑木生说,“但从明天开始,要把新报和旧报的账目拆开记。追连载的新报要看,团购旧报纸的账也不能糊涂。新报每天必须现钱现结,旧报可以让大伙赊半天。狗剩,你腿脚快,只负责在台面上跑这两条明账。”
“成!”
狗剩一拍大腿,“新报当面见钱,旧报要是谁敢赖着不给,我明晚打汤时就特意记住他的脸,少给他一勺底的生姜渣子!”
陈阿火终于咧开大嘴笑骂道:“你这小崽子,倒会拿梁嫂的姜汤来当皮鞭使了。”
“那也比巴拉姆的铁皮鞭子强。”
狗剩嘿嘿一笑。
郑木生心里也稍稍一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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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槟城港上,单靠一条烂命跟监工硬碰硬,除了落得一卷破草席,什么都换不回来。如今有了这热汤和买报的进项,大伙只要跟着记账、倒货走,心思活了,拧成一股,巴拉姆那一伙打手便不敢轻易下死手。
那一晚,郑木生没有提早睡下。
第二回的故事已经妥善交进了报馆,林曼珠说她今晚会盯着铅印机一直到新报出炉。但这连载最忌讳中途断档,一旦后天读者买报时瞧不见下文,这刚涨上十倍的身价立马就会跌回原形。
他将热汤本压在破布枕头底下,凑着煤油灯那点黄豆粒般的火苗,将第三回的结局一字一句誊写清楚。
清晨,海雾还浓,报社的跑腿小学徒悄悄绕过茶档的后巷钻了进来,核对完牛皮纸封上的红蜡记号,揣了稿子,连口滚水都顾不上喝,飞也似地跑回了华人街。
第三回一送出去,后天的版面算是稳了。眼前这一摊新盘活的小生意,也到了他要一点点搭起架子的时刻。
翌日清晨,大棚口的热汤桶在薄雾里开始冒起白热气。
梁老板娘的大铁锅还没在柴火灶上放稳呢,大老远就瞧见郑木生拎着刷洗干净的药桶和一叠账纸走在前头,后面紧跟着铁塔似的陈阿火和挑着旧报纸的林狗剩,连老罗叔也慢条斯理地踩着湿泥跟了过来。
“郑木生,你又在这里摆什么长蛇阵?”
梁老板娘竖起大木勺,没好气道,“老娘的汤档是卖给苦力的,可不负责给你在这儿招收闲散汉子。”
“老板娘,咱这不叫招闲人,是给您的汤档添主顾。”
郑木生将水桶稳稳放下,“从今儿起,咱这姜汤早上一锅,晚上一锅。早晨给那些空着肚子要上跳板出死力的苦力,夜里那一锅专留给受了伤的病号和守棚的同乡。火柴、生姜和水还是您的,但跑腿和结账,全由我的人来做。”
梁老板娘眉头挑得老高:
“那这账怎么分?”
“一碗汤的利钱,您拿大头。我只抽跑腿的辛苦份子和团购报纸的零头。要是后头有同乡手头紧记了账,这亏空我这边来背,决不拖欠您一文茶水钱。”
“你背?”
梁老板娘用看疯子的眼神打量着他,“你自个儿兜里那几个叻币,怕是还没从巴拉姆的债册里拔出来吧?”
“正因为兜里没余粮,每一枚铜板的去向才更要理清楚。”
梁老板娘没有直接应下,反手将铁锅盖“轰”
的一声掀开。
混着海盐的浓烈姜气登时冲了出来,迷了人的眼睛。
“你小子的嘴皮子是厉害。”
她把木勺磕得啪啪响,“可老娘把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巴拉姆手下那帮瘦猴子来砸摊,我可不陪着你们挨打。”
“谁要敢动您的锅,先从老子的胸膛上踩过去。”
陈阿火胸脯拍得啪啪响。
梁老板娘被他那憨货样逗笑了:
“你倒成了老娘灶火上的看锅神了。”
“只要木生在账上写我的名字,老子不要工钱也干得起劲。”
话已至此,梁老板娘终究还是应了下这早晚两锅汤的买卖。